夏季里如许风凉的气候并不算多,时有风起,满湖的莲都作飘摇之态,婀娜生姿。容郁坐在偶然亭里,伸手便能触到柔滑的花瓣,表情也和湖中的花一样伸展和畅快。
秦夫人跟在命妇前面垂垂远去了。知棋对素衣女道:“小月女人请――”
谈笑间日头偏西,翠湖居开了晚宴,还是以齐妃为主,容郁陪坐,世人用了晚膳,便赏歌舞。舞名绿腰。容郁性子澹泊,翠湖居中不备歌舞,那歌舞是从云韶府调过来的,堇妃一手调教,容郁久闻其名,目睹却还是头次。
却听秦夫人道:“臣妾幼时喜看怪杰异志,有古籍说汉初张良从赤松子游,有墓居青崖山,时隐时现。书中描述青崖山地理风采与王妃所言仿佛。”话音方落,她身边的素衣女子双手奉茶,道:“蜜斯喝茶。”素衣女子到此时方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只四个字,竟是圆润委宛,珠玉其声,众女都只觉内心一荡,想道:这天下竟有这般声色!
“如何?”竟是秦夫人率先开口。齐妃轻笑道:“堇妃mm颇费了一番心机。”堇妃只是含笑不语,勤王妃则赞道:“前人说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想不到竟是真有其事。”其他贵妇也纷繁拥戴,极誉舞姿之美,调教之功。容郁偏脸看去,秦夫人身后的素衣女面色安静,仿佛方才那极尽妍态的舞姿尚不能使之半分动容,心念一转,含笑问道:“秦夫人觉得如何?”
勤王妃三年前曾来过都城,彼时皇后尚在,容郁却未曾见过,只听下人磕牙时提及,勤王妃姓沈,出身富商之家,身份固然不见得清贵,但是到底家财万贯,加上王妃仙颜贤淑,提亲之人多到踩破门槛。传闻王妃眼界甚高,以是出嫁比普通女子较迟,却也算是捡了贵婿。宫中还一度哄传天子无子息,皇族当中以勤王最为了得,只怕百年以后乾安殿的位置竟是留给勤王爷的。
齐妃含笑道:“王妃好见地。”
知棋将素衣女领进门,垂手退居门侧。容郁道:“你在门外守着,别走远了。”知棋应一声“是”,回身就出去了。
世人都被那舞姿之富丽所震惊,竟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任那舞者立于场中,盈盈浅笑。
那舞者穿深蓝色舞衣,蓝色极深,像暮云四起的天空,通俗,苍茫,袖长若舞,裾长若舞。先是一个背影,肩若削,腰若素,轻巧如回雪流风,妖娆如火舞银沙,因那音节极缓,竟然给人以高雅清秀的感受。那舞者的脸自右肩渐渐转过来,莹白肤色,流丽的线条,终只得半面妆,未能一睹全容。
那舞者却真的走迩来叩首谢恩,昂首际可见盈盈粉面,还是稚气和天真的。
坐中有女子神采方动,齐妃又道:“都说秦夫人广闻博识,莫非是晓得的?”
容郁听得“秦夫人”三字,目光一紧,却见一锦衣妇人,和其别人普通正襟端坐,穿着妆饰上也不见比人略强一些,只端倪间神思流转,自有一番气度。秦夫人身边侍立一女子,年纪不轻,但是姿容殊丽,素衣素面而不减其色,容郁的目光扫畴昔,内心微微一动。
门关得很紧,但是仍能模糊闻声内里人说话,容郁的声音在问:“今儿席上秦夫人那句‘如何’问的是你吧?”素衣女恭恭敬敬地答复:“娘娘明鉴……”
鼓点渐进渐快,牙板节拍也随声拥戴,舞者的袖,腰,裾,仿佛都得了生命普通,飞扬,扭转,色如春晓,翩若游龙,那长袖低徊,高举,便如青莲破浪,如雪舞暴风,飘飞,似要腾空而去――就在那一刻,鼓点戛但是止,牙板拖长了击出最后一个音符,舞者缓缓回身,仿佛每移一寸都要调用极大的力量,偏又羞怯不堪,教民气存顾恤。到牙板音落,舞者方才好转到世人面前,一张素脸便如芙蓉出水,清丽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