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他想见小儿子狗狗,硬着头皮回到母亲家里,推开门便大喊小叫:“妈,你能最后听听你这不孝之子的心声吗?”他跪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开了。哭声来得很快,是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像狗挨了一棒子的嚎叫声。
闻声娘舅的话,大孬越想越悔,俄然嚎啕大哭地跪倒在地:“妈啊,舅啊,儿啊,我对不起你们呀!”
现在,一眨眼尹松死了快八年了,如果尹松不吃“花生米”,大孬也不至于孤零零坐在这儿喝闷酒了。想到这里,大孬悲从心来,不由潸然泪落。他把一杯酒洒在地上,就当是给尹松敬的吧:“你走得太早了,咋不等兄弟一块儿去呢?尹松啊,当局把你弹压了,照理说兄弟我……唉,可我没阿谁本事呀!人家个个都有枪,兄弟我就是揣上十把杀猪刀,也到不了跟前呀!”
“下来!看你还放肆得很!”一名民警上前“啪啪”就是两耳光。
顾罡韬听得目瞪口呆,他如何也设想不出,一个曾经被同窗们夸奖、让家人欣喜的个别户,竟能在短短的几年里沦完工这副模样。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大孬憨笑着:“舅呀,咱先不去戒毒所行不?要交好多钱呢。”
娘舅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那儿往上蹿,直冲脑门,他一时不知说甚么才好,只是干搓着双手低声道:“三四年没见面了,舅也不想一见面就给俺外甥吃耳刮子呀!”
在丁字路口,顾罡韬正在疾步而行,瞥见劈面走来一个男人,披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夹克,右臂裹着绷带,像只瘟鸡似的摇摇摆晃,走到跟前直朝顾罡韬怀里扑,只闻声“啪”一声响,顾罡韬俯身一看,是一个酒瓶子摔在了地上。顾罡韬仓猝去扶那人,谁知那人却推开他的手,抱着顾罡韬的腿呼天喊地嚎叫起来,声音非常凄厉,仿佛摔碎的是一件代价连城的宝贝。
“能不能让我最后冒上一口?我包管再不费事你们,必然全数坦白。”说罢,他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公安。
大孬望望顾罡韬攥紧的拳头,长叹一口气:“唉,真是狗撵下坡羊啊!”哼罢这句,无法地跟顾罡韬走出围观的人群。
大孬一阵小睡后,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肩膀上扛了一袋面。伸罢懒腰披上外套就急不成耐地往厕所里钻。母亲晓得他要干啥,心一下子提到了胸口,伸长脖颈屏息聆听。
这句话差点又让母亲淌出泪来:“俺孬还是个乖孩子。好了,明天不早了,你舅坐了一整天火车,都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跟你舅去戒毒所。”
顾罡韬感到很迷惑,他老远就瞥见有人朝他直直地走来,他身上像是有磁铁,躲都躲不及,就算是酒瓶子摔碎了,至于如此这般哭天喊地?这可有点过了。顾罡韬早就传闻有人专门以此为职业,制造各种事端搞欺诈。看来这家伙有点儿题目。想到这里,顾罡韬放了心,他用脚碰碰那人道:“别嚎叫了,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你这瓶酒多少钱?”
娘舅确切困了,躺在床上和大孬没说几句话就有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