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说是破脸,”周馥辩论道,“他是江苏藩司,虽说是有爵号在身,到底还是荃公的属官。”
“荃公眼下的这个行营,是关逸轩备好的,上海北线的防区,是他让出来的,三百顶帐篷、三千石军粮……对了,另有青浦城,也划给了我们淮军。”
周馥心想。李鸿章这话固然持论过苛,却也不能说没有事理。
“是,”周馥固然承诺了,却不免猜疑――刚说了不能跟轩军抢,如何又说要办?“筹办不难,只是不知该到那里收钱去。”
“这……多数也是要获得的。”周馥仿佛有些明白了。
“跟他换?”周馥诧异地问,“荃公筹算拿甚么去跟他换?”
“玉山,你的xing子还是急了一点。”李鸿章微微一笑,“你知不晓得,我在教员的幕中替他帮办军务,几年下来,最佩服的是哪两小我?”
“他们是旗人。”
“恰是。”李鸿章叹了口气,“现在的厘卡,都在他的上海厘捐总局名下。所谓‘有土斯有财’。既然北线已经归了淮军来守,照事理说,这部分厘税也该归淮军来收,但是他一见面,就一道又一道的大礼奉上来,叫我如何去开这个口?变成空有土,却没有财。”
“嘿嘿,”李鸿章不置可否的一笑,问道“你倒说说看,他的好,有那几样?”
本来李鸿章想的是这个。周馥想了想。说道:“关逸轩阿谁,是叫做‘上海厘捐总局’。提及来,嘉定、南翔、宝山这几个处所,不属松江府,更不属上海县,是太仓州的辖下。我们来收,也说得畴昔。”
“不错,他们是旗人。”李鸿章减轻了语气,“现在天下十八行省的巡抚,八个总督,几近全在汉人的手里,硕果仅存的旗人,只要一个官文。提及来,官文本身没甚么本领,是因人成事,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又只要这个关逸轩。”
*
“哦――”周馥恍然大悟,“他是在说……”
“但是……如何说‘有话吐不得’呢?”
“嗯……”李鸿章用手摩挲着剃得簇青的脑门,半晌才道:“玉山,你感觉这个关逸轩,如何样?”
“传闻吴煦跟薛焕走得很近,”周馥提示道,“他道台衙门的一班人,多是本来王有龄幕中的浙江人,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抱团得很。”
“玉山,你想想,现在我们淮军,最缺的是甚么?”
“是。”
“税卡未曾移交过来,如何收?”
“现在还不晓得,”李鸿章浅笑道,“等我当上巡抚,或许就晓得了。”
这一番阐发,鞭辟入里,周馥天然心悦诚服。不过淮军的军费,又该从那里出?
周馥惊诧――晓得是晓得的,不过正在谈钱,如何俄然转到人身上去了?
“他是内廷侍卫,客岁辛酉政变的那一段秘辛,外间无从深知,但他立了大功是确然无疑的,传闻帘眷极隆。现在又是独撑上海五个月,是以在朝廷来讲,轩军是要比亲儿子还要亲的。一旦破了脸……”李鸿章摇点头,“说实话,不管如何是扳他不倒的,最多是个不堪不负的局面。既然扳不倒,又何必替本身惹上一个劲敌?不如学我教员和胡文忠的做法,拿他当官文、塔齐布来对待!”
李鸿章的批评,令周馥冷静点头,在内心回味着。
“比那帮旗下大爷强得太多了!”关卓凡给周馥留下的印象极好,有不吐不快的感受,“人年青无能,亦没有城府,对我们淮军也热情得很,算得上是慷慨互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