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翁,请马上知会‘中外会防局’,派法国兵领受西门城防。”
“逸轩,你手边没有兵,去了也是白去!”在这里“坐衙”的杨坊劝他道,“你是总掌全局的人,不能等闲离城!”
上海城中,除了道署和县衙以外,各种衙门很多,象海运局,会丈局,巡防保甲局等,都有一支小小的武装力量用于护衙。并且时逢乱世,这些衙门常常动用款项,以邻近租界之便,替本身这一支小武力,设备了洋枪。关卓凡见到那几位坐差的委员,想起了这个由头,一道军令,便一网打尽——连吴煦的亲随小队,也不例外。这一下,得了一百多个持洋枪的兵。
在泗泾的伊克桑收到许制告送来的动静,跟其别人一样,也是大吃一惊。他带了两百多人驻扎泗泾,本来主如果为了照应松江,而西线的电报房,也是设在这里。倘若倾巢而出去声援七宝,泗泾就空了,万一长毛分兵来攻,便无可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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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绍光来攻七宝,只不过是病笃挣扎。我为甚么敢说此战必胜?因为我已经收到电报,收到从高桥传来的战报!”关卓凡把手里的银元扔回筐里,从靴页子里取出一张纸来,大声念叨:“华尔丁世杰等,已大破粤匪于高桥,毙长毛四千余,俘获五千,贼酋李容发授首!”
银子当然有,但是那里有军可赏?
“这些钱,都是上海百姓的民脂民膏!讲知己话,大师实在也晓得,我们公门里的人,老百姓劈面阿谀,转过身去就要骂娘,骂我们是昏官,蠢吏,‘堂上一点朱,官方千滴血’!为甚么?因为老百姓觉得,我们只会欺负他们,见了长毛,就吓得骨软筋酥,走不动道——明天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孬种,熊包!”
另一部分,是县里的衙役。上海是超等的大县,三班衙役的数量,很少有人能想到会有上千人之多。所谓三班衙役,皂班是卖力保护跟从,快班是卖力捕盗破案,壮班是卖力保卫库房城门。关卓凡从这三班当中,特拔出两百个jing壮有力的,也在县衙前调集服从。
这是在申明军法了,底下的人,无不梀梀。
“逸轩,你固然放心,”杨坊冲动的说,“我和吴道台,摆好庆功酒等你。”
高桥的战事一起,城中的几个衙门,都派了专人到县衙来坐差,以备关卓凡有甚么叮咛,能够立办。杨坊便是代表吴煦在这里坐衙,现在见关卓凡要亲身去七宝,心想如果他有甚么闪失,那才是真要坏了大事,因而便出声劝止。
图林是早有筹办,三十几名亲兵已经长枪短枪地全部披挂,等在县衙以外。杨坊见关卓凡一意行险,仓猝带了坐差的几名委员,又要过来相劝,刚说了“逸轩”两个字,便被关卓凡举手打断,双眉舒展,呆呆地看着他们几个,仿佛俄然想起了甚么事情。
跟长毛兵戈,是一件吓人的事情,但是“报酬财死,鸟为食亡”,白花花的鹰洋看在眼里,叮叮铛铛的脆响听在耳中,哪能不动心?以衙役而论,辛苦一年下来,“工食”银子不过六两、八两、十两的份例,现在关老爷一赏就是上百块鹰洋,运气好了,另有特赏,如许的功德,那里去找?因而人群发作出一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