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娠,儿一喜一忧。倘皇后能誔下皇子,则此子为嫡子,纵儿一朝拜别,有母后帮手,皇后贤白,只要此子资质尚可,纵今后守成,儿亦无可忧心之处。倘皇后诞下皇女,则为公主,儿曾笑言,倘有公主,需求与行云阿姨做一回亲家。行云阿姨曾随儿远赴蜀地,对儿悉心教诲,儿以嫡公主相许,料得必是一桩上好姻缘。
万里江山,乃父祖先民气血所成,儿于帝位十载,战战兢兢。父于帝位十载,倾经心力。母后帮手儿与父两代帝王,于江山所用心血,更胜儿百倍。儿纵有私心,亦不能不虑祖宗基业。
母后帮手父皇数十载,帮手儿十载,母后之才,定夺天下,更甚帝王。母后可暂摄朝政,令煊病退后宫,以此,则外安朝政国事,内全煊之性命,亦是儿为父者之私心。
太皇太后如许的职位,实在与江翰林当真没有甚么共同说话,太皇太后也不过是伤感之下方有此感慨罢了,摆摆手,令江翰林退下了。
“江翰林,你官职平常,才调亦不过中上,但,你实在是个很有运道的人。”太皇太后又道,“我这平生的心血,三去其二。”
儿考虑好久,方决定留下此书,以备万一。
阿念奉上信, 便欲辞职。
母后看到此信,定是煊铸就大错之时。
儿,摆布难堪。
落款是,儿穆梵亲笔。
信写得不算长, 太皇太后看过后倒是难俺伤感,这类伤感, 比先时措置曹太后与商讨今上的时候朴拙的多。太皇太后很久方道, “你也看一看吧。”
父皇临终,将儿与江山拜托母后。今儿不孝,先行拜别,无可拜托,唯付母后。
太皇太后却道, “你分歧于别人,不必如此避讳。”
别看阿念保存这封信长达四年的时候, 实际上, 他对这封信完整没有半分猎奇, 也从没有过翻开来瞧上一眼的打动与欲望。
儿欲郊仿父皇当年所为,惜煊与曹氏母子情深,儿若令曹氏陪侍儿于地府之下,煊将来不免受小人教唆,反曲解母后与皇后,旦有此意,必为大祸。倘留曹氏,煊心绵意软,忧之为曹氏所误。
儿今有七子,宗子煊年方十一,尚是幼年。倘无嫡子,储君之位如何决计?诸子尚小,资质难辨。皇子尚幼,诸臣必以长幼而论,母后胸怀,亦会偏向立长之说。依儿私心私意,宗子煊并无不对,其他诸子亦难辩贤愚,不立宗子,今后宗子如何自处?倘立宗子,煊年幼,其母曹氏却非□□之人。
这类感受,不知是因与先帝的兄弟干系,还是君臣之义。阿念就是觉着,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酸楚与伤感令他泪湿衣衿。阿念悄悄拭泪,抬眼时见太皇太后还是是那样笔挺的坐在玉榻之上,这位至尊有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一样难掩哀痛。阿念哽咽道,“还请娘娘节哀。”
太皇太后身边仅留了一名贴身的女官,那位女官瞧着年纪与太皇太后相仿, 想也知必是太皇太后亲信中的亲信。女官验过漆封,方翻开信,取了出来, 恭恭敬敬的奉予太皇太后。
阿念看后,不由落下泪来。
儿与煊父子之情,血脉之恩,倘煊为后继之君,儿望其贤明仁和,做一有为之君。儿光阴无多,未料将来。倘其不堪帝位,又当如何?
儿今不过而立之年,一朝故去,帝室式微,再所不免。诸藩王非儿之兄长,便为儿之叔伯,倘藩王之子有天纵之才,儿无话可言。倘无此惊才绝艳之辈,望后嗣之君,仍取自儿之血脉。不然,儿之血脉,断难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