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再等上一等,他就会转意转意,让我出来;又或许,非论我等他多久,他都是盘石无转移,如宿世一样,认定了我不贞于他,而后便对我弃如敝履,多看一眼都感觉污了眼睛。
再等一刻钟吧,我在内心轻声道,再等他最后一刻钟。
“但是夫人……”采蓝看了一眼那碎掉的玉簪,谨慎翼翼隧道:“请容婢子先把这些碎玉清理了吧,免得万一伤到了夫人。”
她们走后,我拿过几案上的玉匣,渐渐走到那簪子的残骸处,蹲下身子,捡起那点点碎玉,谨慎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匣内,连一丁点儿碎屑也式微下。
宿世的时候,卫恒甩了帕子,绝然拜别以后,我是如何做的呢?有否试着再去跟他申述,辩明我的明净?
采绿忙道:“我一向不错眼的盯着她们,怕她们乱动了夫人的琴。中间因为内急,去了一趟厕室,返来时,琴边已经没人了,她们都到耳房里去吃茶点。但是有甚么不当吗,夫人?”
我没有分开,仍旧立在院门外。
许是宿世的暗影过分短长,一听他谁都不见,连尹平都进不去他的书房奉养,我心上又生出一层怯意来。
他不懂我,不然不会认定我和卫玟之间私相授受。
可我好不轻易才鼓足勇气,一步步走到这里,岂能被他这一句话,就打了归去。
我弯下身子,捡起那团他掷到我脸上的鲛帕,展开来细心一看,一样素色的鲛绡帕子,一样萧洒超脱的簪花小楷,一样是卫玟亲笔写就的《洛神赋》,和先前卫珠拿给我的那方帕子几近一模一样。
但是我要怎生向他证明,即便是他亲眼看到的,也不必然就是究竟的本相。
那是宿世时的我吗?我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我持续每晚去他的院门外等待呢?再等上第四天、第五天……可否比及那扇门为我而开?
毕竟,宿世是宿世,此生是此生。即使我此生的运气之轮仍然沿着宿世的轨迹在前行,可毕竟有一些纤细之处已经和宿世不一样了。
宿世时,就是因为这方藏在琴腹中子文题字的鲛帕, 让他在新婚之夜后, 第二次对我大发雷霆, 本来尚算相敬如宾的伉俪情分, 而后便益发冷酷了。
可惜阿谁白衣银甲的少年将军仿佛已离我越来越远,我便是重活一世,也再找不回那豁出性命救我的少年郎了。
我略一踌躇,还是道:“既如此,有劳尹寺报酬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想要见中郎将。”
我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没甚么,你们先下去吧,我再在这里坐一会儿。”
当年让我心动的,是初遇时阿谁和顺体贴、温暖如东风的少年将军,而不是这个喜怒无常、暴躁易怒的――我的夫君。
我看向那堆玉碎,摇了点头,“你们先退下吧。”
“采蓝,甚么时候了?”我紧了紧衣衿,轻声问道。
许是现在这一幕和宿世太像, 终究唤回了丁点儿我宿世的影象, 本来我方才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一幕幻象, 竟都是真的。
“再陪我等一会儿吧。”我温声道。
到了第四夜,她终究放弃了。
又或许是,我终究对他绝望了吧!
是以他会有如此狠恶的反应,也不敷为奇。
不管宿世还是现世,他都在我们初遇时便对我动心。独一分歧的是,宿世他从未曾让我晓得他对我的倾慕,但是此生,他固然仍有些难为情,却还是不吝于将他一颗心捧到我面前,盼我能懂他一腔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