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到腊月初八,母亲就会熬上一大锅稀粥,稀粥里搁着花生白果红枣另有莲子葡萄干之类的好吃东西,还放着红塘,隔着好远就能闻见粥的香气,喝起来更是满口余香,他总要喝得小肚滚圆才肯干休。
她向来没把这事奉告过别人,只把它埋没在心底里。偶然候她也会暗自猜想丈夫到底在坦白着甚么,他又是个甚么身份。他会不会就象戏本唱词里说的那样,是个遭委曲的官宦后辈,或者是流落到官方的皇天贵胄呢?他历经磨难以后沉冤昭雪或者雾开云散,就象书里说的鲲鹏那样,展翅扶摇九万里?
看男人作张作势地自卖自夸,莲娘乐得连手里的核桃都捏不稳,笑得东倒西歪,半天赋忍着笑说道:“公然是屹县商和尚――只是这和尚竟然不晓得腊月初八派佛粥,还把七宝粥叫腊八粥,也不晓得你前头在嘉州如何做的和尚……”
“你不是说要给山娃子兄弟捎带些东西吗?都预备安妥了?”
大丫婚事的迎亲日子一过,商成绩和莲娘筹议,筹办去山里的李家庄走一趟,把货栈派发给山娃子的粮食布匹另有钱给他送出来。进山的事情莲娘倒没说甚么,只是让他在家里过了腊月初八吃了五味粥再去。
腊八那天下午,十七婶子让二丫过来,叫他们两口儿畴昔吃粥,柳老柱父女俩也被霍士其喊去了。已经抖擞起来的霍士其很排园地在新家的饭厅里摆了两桌酒菜,点上了四支红蜡烛,然后他很豪放地叫两桌三家九口人一同举杯,道贺本年的腊八节。
“甚么腊八粥?是五味粥。”莲娘笑着改正他的弊端。“之前没这端方,都是庙里的和尚徒弟们腊八这天给人们施‘佛粥’,因为粥里放了松子、胡桃、乳蕈、柿、栗、粟、豆七样,又叫‘七宝粥’,厥后是有小我写了首《过大梵刹饮七宝粥》的诗,中间有‘僧言佛粥通天衢,再饮能得百寿春’,才一下成为奇怪物――谁不想得‘百寿’啊?可初八那天去寺院里的人多,佛粥又少,人们才垂垂也在家里本身熬这七宝粥。但是哩,佛粥毕竟是佛菩萨吃的东西,我们百姓人家不能和佛祖比,以是粥里就没有小豆小米,这才叫五味粥。”她跟着祖父父亲读过很多书,也传闻过很多逸闻秩事,提及这些东西头头是道。
商成攥紧拳头把胳膊屈伸两下,筋骨枢纽喀吧响了几声,仰着脸对劲地说道:“那是。这本领如何样?不差吧?赤手杀了两条恶狼,白手处了渠州活人张。江湖上上人送外号:屹县商和尚!”
她当时也没轰动他,厥后也没提到这桩事。打那以后,她再没提过让他读书认字的事情。她晓得了她男人的一个奥妙一一他识字。他不但识字,并且还会写字,偶然候他一小我在房檐下想事情想得入迷发楞,手指头就会不自发地地上划来划去。她曾经悄悄地瞄过他写在地上的字,有些连她都不熟谙,即便是熟谙的,也有些不晓得是个甚么意义――她不晓得甚么是“钢”,也不晓得甚么是“玻璃”,更不清楚“电”是啥东西……她就晓得她男民气里揣着无数的奥妙,并且他写的字……
莲娘正盘腿坐在炕桌边摘核桃仁,核桃的碎壳渣散了半桌,剥好的核桃仁也有小半碗。她对着个铁核桃使了半天劲,硬是破不开壳,急了就朝嘴里放,商成嘴里说“谨慎崩了牙”伸手接过来,合在掌内心一用力,啪嚓裂成几瓣,很豪气地撂在桌上,说:“婆娘家就是力量小,除了牙咬你还会干啥?牙口好去把门口那棵树也啃了。真是的,都不动动脑筋!搞不来的活路就让男人做呀,不然你嫁给我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