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病情越来越重，吴语桐变得沉默寡言，绝口不提“将来”、“今后”的事儿。常常听到沐兰跟辣椒婆她们承诺分开守贞岛以后如何如何，她的眼底都有着难以粉饰的哀伤。
吴语桐没了，辣椒婆是最惭愧的一个。若不是她无能，配不出对症治本的药，怎会让年纪悄悄的孩子没了命？只她夙来不善表达，内心难受，面上显不出来。
没有趁手的家什，天然打不出一口像样的棺材。不过是先拿木头做出个四方的框儿，再拿泡软的树枝编起来，像一个大的篮筐。
再说死者为大，她跟个死人计算甚么劲儿呢？今后要过别扭日子，说不定还要仰仗吴语桐这个死人保佑。
张氏探头，瞧见里头装着十来条浑身长满肉刺的虫子，另有几只扁圆的贝壳。认出是海参和鲍鱼，便明白沐兰为何不顾她担忧往深水里去了。
张氏闻言腿抖手也软，两个篮子齐齐滑脱，海菜撒了一地，琉璃蟹得了自在，没命地往沙土里钻。她却顾不得了，一把扯了嫣红，急声问道：“你是说语桐快不可了？”
――
郝姑姑已经醒了，正坐在那边抹着眼泪，“都怪我，瞧见她阖眼儿躺着，只当她睡畴昔了。怕吵醒了她，还到外头找了个荫凉地儿做活儿，哪儿晓得她一声不吭的就……
沐兰直直地盯着吴语桐的脸，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喘一口气就带起一阵令人堵塞的闷痛。偏两眼干干，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内心打着这些小算盘，便想着做些甚么挽回一二。瞧见辣椒婆打来一盆净水，拿巾子蘸了要为吴语桐擦身，忙上前帮手。被辣椒婆拿眼一瞪，又缩了返来。
张氏一面听她说，一面缓慢地捞着海菜。这时节海菜生得好，没一会子就捞满一篮子。沐兰又下了两回海，在浅水区里寻得几样能用的东西，还顺手抓了一条半尺来长的鱼。
张氏原还不信人没了，眼睛瞧见吴语桐的尸身，耳朵听着郝姑姑的念叨，这才信了。扑到炕边儿上，眼泪跟开了闸了一样落下来，“哎哟，这薄命的丫头，连顿好饭都没吃上，就这么走了……”
谁知到了山上，她见到虫子也要叫，踩到鸟粪也要叫。好不轻易寻着一条蛇，筹算剥了蛇胆入药。她跟那儿又跳又叫，愣是把煮熟的鸭子弄飞了。
在统统人中，两人的年纪最附近，也最是聊得来。她们曾经一起憧憬过，将来如果有机遇分开守贞岛，必然要赚很多钱买一座很大的宅院，将辣椒婆她们都接畴昔，大师一起开高兴心肠过日子。
一起有说有笑的，不知不觉到了谷口。沐兰一昂首，瞧见嫣红慌镇静张地朝这边跑来，内心“格登”一下，立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撇下张氏快步迎上去，“嫣红姐，出甚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