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音赶紧说:“他俩人是……”
野猪被强有力的臂膀拖抱住了后蹄,它嚎叫着滚撞在树杆,蹬起一片雪雾。男人双臂如同铁钳,把野猪拖着向后拉。野猪的挣动好似石沉大海,在他的手臂间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来与不来都无妨。”净霖走出了庇檐,“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野猪俄然调头,撒腿疾走。它蹬在雪窝里,没命地前蹦。背部刮断了松枝,一股脑钻在杂木丛。后边的脚步追得短促,那人也疾走起来。
苍霁青筋暴起,他双手握在宗音手臂,掰得宗音小臂下沉,竟在着可怖的力量较量中略胜一筹。宗音抵不住,苍霁架着他的手臂,将他也过肩摔翻在地,雪地间顿时传出闷震。
“五百年前君上弑君杀父,导致九天境中血流成河。”宗音说,“本日一见,又有何见教?”
净霖心下一叹。
苍霁扯开领口,脖颈间鲜明卡出了一道箍痕。他偏头捏着脖颈,踢开了野猪。
宗音的院子藏在此山三十里处,依山傍水,平常朴实。苍霁见这院子的石墙垒得标致健壮,便猜该是宗音本身的手笔。
后边传来踩雪的脚步声,野猪转头,见雾间一个光着半身的男人佝偻前行。雪都埋他腿窝了,他反而热得通身泛红,鼻息沉重。
山院雪沉着,铜铃忽摇响。
“原是他整出的幺蛾子。”苍霁坐直身,对净霖说,“他当时话不说清,只怕是担忧隔墙有耳。”
净霖说:“他会来吗?”
苍霁就着热巾抹了把脸,领口在返来的路上就扣上了。这会儿坐下在净霖身侧,倚着栏表示宗音坐。
“再叫几声。”苍霁边狠边温情, 手指给净霖抹洁净汗泪,“再叫几声来听。”
山间雾凇立于白雪,野猪寻味而奔。它拱着春季埋起的土坡,刨开冰雪,将囤积的根秧拖出来咀嚼。
“一夜冰冻。”净霖把袖口掩得严实,“跟宗音分不开干系。”
雪倒是没下了, 山里却一夜间冰冻三尺。苍霁排闼时看门槽里边都卡着冰碴子, 他趿着鞋晃到廊子,见院里边的小石小柱都冻住了。
苍霁稍抬了昂首:“你鳞片现形,是被龙息震慑如此。龙息就在这院中,内人便是促使你化龙机遇的朱紫。本日不是我们要与你谈,而是你要与我们谈。”
山月布衣荆钗,撑着身迎道:“两位快快请进,这寒冬腊月,站久了脚麻!”又转向宗音,语气便略娇嗔,“出门前新给你套的衣裳,逛一趟便没了踪迹!冻坏了身,我可不依你。”
屋内的木板移开,垂帘被挑起,暴露个娇憨的女人。她见着宗音,眼里便欢乐,颊边微微凹出个酒涡,那熬了几日的汁糖也甜不过如此。
“尊者赐,莫推让。”宗音拭手,几步上前,盘坐于案前。他半身精光,背部蔓生鳞纹,突地一瞧,反倒有些诡异之感。他坐定后接着说,“我承东君的情,已在东海藏了半年。”
土坡被拱塌了,后边斜抵的树回声而倒。野猪甩了甩被溅一脸的雪屑,没有理睬。它饿了五六天,山脚的村人一搬走,地窖里也空荡荡的没吃食。
净霖换了衣方感觉活过来了, 苍霁开了门, 外边的寒气顿时劈面袭来。
野猪嗅觉活络,辩白出海潮的湿咸味。它狐疑这是海里跑出来的妖怪,因为他双臂被热出了近似龟裂的陈迹,像是鱼鳞。他面庞被呼出的热气讳饰,模糊能窥见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