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为仕端坐拘束,开口时一团和蔼。这教书的年近四十,却仍然生得细皮嫩肉,可见常日里少经风霜。他身形削瘦,对上顾深的确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可不就是他。”伴计拢嘴小声,“江湖上赫赫驰名!工夫了得,来无影去无踪。衙门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却至今没抓到人。但我们跑堂的,拼的就是对耳朵。我传闻他常住在镇里。您猜他总歇哪儿?”伴计挤眉弄眼,“东巷窑子里,据闻跟个叫花娣的女人好上了。”
顾深哈哈一笑,转头看巷子,说:“公子也对此性命案子有兴趣?”
“分界司甚么都管,唯独管不着性命案子。”净霖微抬首,瞥见府衙的捕快正出出院门,便转了方向,去了别处。
陈草雨恰是陈家的小女人。
顾深一手扶刀,他年纪不轻,眼神尤其锋利。他将伴计提到跟前,余光却在打量净霖,说:“老子听你说得头头是道,直接衙门里去一趟,办个供词。”
“老子听伴计说,这陈仁欠了赌馆很多债。”
“钱夫子,叨扰了。”顾深的腰牌闲逛在门缝间隙。
净霖沉默思考,终道:“仅凭一面之词可贵全貌,另有人。”
“这家人姓陈,陈老头带他的病婆娘,整日都在这街上卖糖人。”伴计指给净霖看,“就在咱店门口,交平常照面。他另有个儿子,叫陈仁,陈仁的婆娘是周氏。这还不算完,家里边另有个小女人,七八岁,是陈老头早故的女儿留下来的小丫头。一家五口人,端赖陈老头每日卖的糖人糊口。您说这哪儿能够?家徒四壁,陈老太常带着儿媳周氏问人借米粮。”
“顾深”在踏出巷子时,与贩子小贩擦肩,仿佛蜕茧普通刹时拔高,暴露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来。
伴计悄声:“江洋悍贼,手底下的大案很多。”
“盗贼。”苍霁咬出这两字,对石头小人嘲笑,“我说那屋子里怎地有股熟谙的味道。”
顾深只笑了笑,粗声说:“有些事情,须得再听夫子说一遍。”
石头小人对他扮了个鬼脸,竟然有点对劲的意义。
顾深抱拳告别,跨门分开了。他前脚一走,钱为仕反而平静下来。夫子眉头舒展,将手中的帕子盯了半晌,终究发觉到一点违和。
“查案啊。”苍霁将石头小人枕在脑袋底下,翘着腿说,“这处所还能进吗?醉山僧怕是四周设防,就等着你自投坎阱。”
伴计正伸长颈看热烈,经人一撞,立即转头怒道:“没长眼……”
“十六颗金珠。”钱为仕擦眼,“就是买了草雨也还不起!”
顾深便对净霖抱了抱拳,算作告别。净霖点头,见他回身走远。
此人生了双利眼,只怕连浅显妖怪也不敢与他对视。
苍霁对石头小人诽声:“你瞧瞧他,哄人一套一套,清楚比我更加短长。”
他一转头,却见着一张熟谙的脸,顿时腿脚发软,比见了净霖还奉承道:“顾捕头!办案啊?”
净霖收帕,稍偏头,神采淡了几分,说:“大人要几颗珠?不必绕弯子,直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