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林将残剩的包子卤莽地塞到陈草雨怀中,提拎着她的后领将她转过身,然后悄悄推了一把。
“没人与你说不要玩水吗?”冬林冻得抽气,他抱住双肩,“这么冷的天,下回没人理睬你。”
陈草雨跪爬在前面,往他怀里塞了滚烫的红薯。这薯还不过他手指长,明显是别家喂牲口的。
暮秋霜夜,冷雨不断。
冬林赶她不得,她便日日都来。冬林苟延残喘,却又多了一点儿顾虑。他本觉得陈草雨有爹娘管,不过是闹了一时的别扭。可他逐步发觉出些不对劲。这丫头新衣不竭,整日清算得洁净,可一旦翻开衣袖,便能见到各种杖痕。新伤覆旧伤,有人给她擦药,便有人打得更狠,像是仰仗着那一层光鲜的皮,便可觉得所欲为。
陈草雨缩手依在一隅,吹着气剥她的薯。冬林翻身坐起,盘腿捏着薯翻看一下,抬手就扔回陈草雨怀中。陈草雨吃惊地看着他,又缩了缩。
“那你听着。”冬林说,“我是恶人,不要跟我待在一块。滚回家去,别再来了。”
“掉下去啦。”桥上抄袖的路人张望,“还是跳下去的?”
他站起家,将腥臭的衣物裹上头,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样。
“既然有人管,便不要再来找我。”冬林松开手,说:“跟家人待在一起。”
“净霖?”背后猛地压来重量,苍霁绕臂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呆甚么?
陈草雨从双臂裂缝中窥测他,用力地摇点头。
陈草雨抬头盯着他,捂着嘴不让包子漏出去。她用力地咽,连一点肉沫都不肯放过。她在冬林的推力下走了几步,像是怕极了他,终究撒腿跑进了人群。
冬林一言不发。
“你……”冬林泄气般的埋头于双臂中,“为何不归家。”
他们话音未落,便听桥下划出水声。那脏得发臭的叫花子扑进水里,一个猛子扎下去,不消半晌,拖抱出个小丫头。
冬林推开它:“滚……”
“滚吧。”
“回家去。”
这场雨下了一宿,他便在此哭了一宿。
苍霁一惊:“我竟没发觉,它也长了腿?”
“冬叔。”陈草雨招手,铜铃作响,她喊,“你又要去别处了吗?我也想去,冬叔,带上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