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锦鲤躺在瓷坛中。
男人肤色偏白,锦鲤绕他指腹时,便感觉他会一触即化,因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又仿佛本就没有“心”,随时都能一睡不醒。锦鲤怕他真的会化,便用嘴啄了他的指尖,想要感到一下。岂料触感酷寒,却又非常软润。锦鲤大吃一惊,又啄了几下,直到男人垂来目光,被指尖的微痒拽回神识。
他拨了拨水,说:“没吃饱吗。”
锦鲤将瓷壁拍得作响,又将水搅得波荡,跃出水面又跌溅水花,只吵得男人眉间微皱,展开了眼。男人的目光稍作痴钝,才转向了白瓷坛。锦鲤恰好“扑通”落水,溅得小案上一滩水渍。
“无事不登三宝殿。”净霖的声音比风更冷。
锦鲤抖擞上跃,却被阿乙的衣衫挡了个严实。它发觉本身间隔净霖越来越远,只听风声吼怒,阿乙竟飞了整整一夜。
它常住阁房,少见外景。只要遇着男人兴趣颇佳时才气出门,本日是头一次出门见着雪天,亢奋难挡。一时候忘了形,蹦得瓷坛摆布摇摆,石头小人脚步踉踉跄跄,在雪地上竭力保持,终究还是扑趴在地。瓷坛顺着雪地滑了出去,所幸的是没有翻砸,不幸是瓷坛还是,锦鲤却摔飞了出去。
阿乙在那目光里稍退一步,感觉本身面对的不是一小我,而是一只蒲伏巨兽。他害怕地出了汗,面上挂不住,便轻哼一声,又踢一脚积雪,强撑着说,“你帮是不帮!”
这便是它定要赖着、黏着、霸着净霖的原因,只要贴着净霖,便得净霖的灵气滋养。它虽尚不明白这意味着甚么,却分外沉沦这类被滋养的感受,感觉这股灵气要比饵粮甘旨很多,它老是贪婪地吃不敷。它本身都吃不敷,岂能容人别人窥测?凡是靠近净霖的,便被它自发划为来偷灵气的那一类,故而敌意深深。
男人足足睡到了次日凌晨,起家披衣时眉间还是怠倦倦怠。锦鲤已定了一夜,内心从“我不要理他”,变作“此生别过,今后路人”,可惜男人既听不到,也看不懂。他掌心拨下些饵粮,锦鲤便觉浑身一轻,重新活动起来。它一能动,便健忘了媒介,追着饵粮狼吞虎咽,末端还要蹭过男人的指腹,假装万分乖顺的模样。
阿乙经不住这冷,没出息地裹紧外氅。他下巴埋进了绒毛中,便只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如许看着反倒男女难辨。他眸子一转,望着净霖软声道,“净霖哥哥,东边有个妖怪欺负我,我又打不过他,你便下去经验经验他,不必要别性命,只要他断了手脚,让他今后诚恳听我差使,行不可?”
“无事便不能来了吗?你此人未免过分寡情。在你内心,我也是那种人吗?”阿乙不屑道。
“下山去不成吗?你总待在这里,待一百年,待五百年都是一个模样,太孤单了。”阿乙枕着双手,踢飞积雪,“你在天上也是如许么?”
锦鲤冷冷地想。
夜里净霖已入眠,锦鲤也贴着瓷壁呆立不动。阁房未点灯火,庭园也乌黑一片。只听一点轻响,阿乙已飞进阁房,化作人形。他将瓷坛抄抱起来,蹑手蹑脚地带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