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仆盗汗直冒,便道:“是西江花魁游香婉的春船,每至春夏寒暄,庭园芳便游船江上,广纳名流,以征文会。积年昌大,平常百姓不成入内。这位游女人虽出身北里,却颇得才华,能做她入幕之宾者,多为名满天下的才子名流。我瞧他们三番五次登船拜访,必是游女人经船时相中了公子。”
石头见他变色便知不好,回身爬起来就跑。还未跳下床,便被苍霁拎着后领带归去,摩拳擦掌地要为它宽衣。石头宁死不从,苍霁勾掉了它的腰带,它拽着里衬,抬臂掩面,竟在苍霁掌间暴露些欲泣的模样。
侍女报以笑意:“公子何必妄自陋劣,女人已待您多日。”
苍霁又问:“他找女人做甚么?”
净霖酒盏搁案,道:“大人瞧着面色不好。”
净霖松指,手自苍霁掌间脱开,回身渡水登陆。苍霁在后看他后颈,记起他幼年时的伤痕累累,又记起他现在的背呈裂纹,每一条每一个都带着他从未听闻的故事。它们皆与净霖密不成分,它们亲目睹证净霖超越数百年,从尚存温度,变成毫无温度。
两人从北地群山分开,一起西行。沿途穿过中渡名地,顺江而上。苍霁虽为水中虎将,却在船上晕得上吐下泻。
苍霁听得净霖说。
净霖身渐踉跄,近贴在边沿,他道:“放手!”
净霖说:“人老牙软, 啃不动。”
净霖行至楚纶身前,谁知楚纶定目见了净霖,竟突然暴露些惶恐之色。净霖身影遮光,也缓缓皱起眉。
苍霁弹了它草冠,道:“想你也不是净霖。”
“我若要跑,必先炖了你。吐了几日,你连脑袋也吐去别处了么?如果还不醒,我便帮帮你。”
苍霁道:“让它跑,你不能跑。”
石头这下连号召也不打, 直接两眼一闭, 垂手不动了。任凭苍霁如何摇摆, 就是不睬。苍霁无法作罢,转头见净霖。
各有所需,也各怀鬼胎。
苍霁俄然驯良可亲,他将石头拍了拍,拢到鼻尖前,说:“你我虽是兄弟,却向来未曾靠近过,趁着本日净霖不在,干脆好好靠近一番。我见你这身布衫已近褴褛,不如换一身。”
苍霁似是贴在耳边说:“你带路,我们去找净霖。如果找获得,我便既往不咎。”
楚纶竟在这一拍中“扑通”瘫坐在地。他指着净霖牙齿打斗,又像是惊觉冒昧,将手指咬在唇间,眼泪扑簌簌地掉。
话音未落,便见石头抬手戳他一拳。苍霁不防,又因为晕船,便恍惚中见得石头慢条斯理地系紧腰带,端坐归去。
但是苍霁一无所知。
楚纶不敢直言,便捧首大哭。满宴间只感觉他风趣怪诞,谁知他已踩在了存亡一线间,一个不慎,便能万劫不复。
可惜净霖目光尽在那楚纶身上,他以极其灵敏的耳力,闻声了铜铃随此人行动时的轻晃。只是他正欲细闻,便感觉左耳一热。
净霖稍作思考状,他苗条的指敲在桌沿,化作莞尔:“彻夜‘双元’会聚,熠熠生辉。不过既有楚大人在侧,想必彻夜是见不得香婉了。”
石头似在拭泪,苍霁凑首,说:“逗你……”
苍霁将石头塞回袖中,退步稍打量净霖,道:“莫不是你分|身一类吧?”
苍霁一听“粥”便胃间翻滚,他挥手让人出去。小仆候在门外,不过斯须便听得苍霁似与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