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恩记下了。婶婶,您也要保重身子,猜想我叔叔不日便能返来,到时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林芷岚拘束地坐下,有些手足无措,与她头一次见到刑荣时判若两人。她想问而不敢问,欲言又止,连根基的施礼问好都顾不上了。
王行恩思虑了一下,说道:“比来世道不承平,临安府正征调大量民夫为皇上修建行在,沿途还要清理河道,补葺官道,徭役之重前所未有,小侄与树哥六哥皆在此列,若非婶婶疏浚,我等怕是已经跟从大伙儿去临安府了。现在城里的怨气很重,外头甚么人都有,我们东市尚好些,杂市那边几近每日都有人打斗,北方来的灾黎与船埠上的夫役抢饭碗,要价极低,乱了船埠的端方,想必漕帮过几日便要下狠手。”
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王启年传来的是官面上的动静,而王行恩,则是与三教九流都有牵涉,这得益于他曾经乞丐的身份,也是开铺子积累下来的人脉。
林芷岚的脸俄然煞白煞白,没有半丝血气,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刑荣亲身来的,怕也只要王子墨了,莫不是。。。
“县里可有特别的动静?”林芷岚喝着暗香的龙井,淡淡地问道。
“加上大户们的捐募,此次我们县里少说也得出两百万贯,另有金银珠宝,丝绸美人,零零各种,就差挖地三尺。”林芷岚感慨道。
当兴元城沦陷,王子墨存亡不明的动静传来以后,林芷岚较着感遭到了压力,一个家没有男仆人的压力。
“将他领至书房接待,我顿时就畴昔。”
与王行恩通过气,林芷岚叫了陈旺树出去发言,她对陈旺树还是很亲厚的,又让坐又让茶,从不把他当作是铺子里的伴计对待。时候是很好的调和剂,曾经两人在王家庄的冲突早已烟消云散,这一年多相互搀扶,林芷岚极看重陈旺树的重情重义,陈旺树也佩服林芷岚的才气手腕。
坐在碧油小车内的林芷岚,一方面担忧着远方的王子墨,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家前程的苍茫。她现在,已不再是支着馄饨摊子的小妇人了,家里上高低下也有二三十口人,内里的铺子有五家,这份不大不小的家业,如何不是她肩头的重担。
“师父,请讲。。。”
林芷岚看着面前这个粗男人,一时语塞。陈旺树还是阿谁陈旺树,他有着本身的固执,固然有些设法简朴卤莽,但不成否定,这是一条响铛铛的男人。
钱,权,色,情,经年的老衲人也有看不通悟不透的时候,芸芸尘凡众生,又有几人能做到心如止水。
“林氏你不必说了,我与胭儿的婚事今后推吧,小二是我的兄弟,现在小二存亡不明,我怎有表情办丧事。”
“请神轻易送神难,这些事就让官府去头疼吧。你好生看着铺子,现在我们固然开了分店,但这家总店才是我们的根,别人我都信不过,你与我了解微末,又是我的侄子,我现下能信的也只要你一个了。”林芷岚倦怠地说道。
刑荣的到来明显出乎林芷岚料想,王启年有话一贯都由浅显管事过来传的,像刑荣这般超然的存在,常常只在最关头的时候呈现,比方说,他请动了官府来救王子墨,又比方说,来劝林芷岚去为王子砚奔丧。
在书房喝茶的刑荣,脸上一贯的云淡风清没有了,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忧愁,额间那道淡淡的皱纹,眼下看上去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