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娘一嗔:“那就不让娘晓得呗。”
“手未洗尽,再去洗来!”
守礼两个正在温书,突见容娘面有异色,仓促出去。
小环心知守礼的脾气,平时管束甚严,断是不肯让容娘听到此类话语的,仓猝回道:“是周老夫人的婢女鄙大家房中说的,说是亲上加亲,也好有个照顾!”
容娘一听大怒,夺过纸张,也不言语,撕了个稀烂。自去一旁椅上偏坐了,也不瞧这边。
这边容娘听到,非常闷闷不乐,有了教习,哪能如昔日般自在欢愉。正烦恼时,守平过来。容娘心机一转,晓得七哥奇软,便娇声求七哥带了出去玩耍。
守平见这两人都是犟的,没法,只得近前指导容娘下笔:“…横画要安稳,下笔稍重,行笔向右略轻,慢来,收笔要略向右按….”
容娘感觉今晚甚是诡异,夙来不甚欢乐自个的姨婆往这边瞧了又瞧,昔日厌憎的眼神现在竟然盛满笑意。就如……,就如猎人看到猎物那般的神情!容娘心中打了个暗斗,忙给玉娘挟了一筷子素鸡。斜劈面周淮南那双鱼泡眼含了奉迎的意味几次探了过来,容娘收心敛神,端庄用饭。
小环果儿听了便是一颤抖,看看天气,也该是六郎七郎返来的时候了。两人忙打了水来,将小娘子们好歹拉扯上来,清算洁净。
容娘与玉娘两个行了礼,寻了个角落坐了。
守平一愣:“娘不会承诺的。”
小环取了帕子,想给容娘擦擦眼泪。不想容娘一手挡了,只负气用衣袖胡乱抹了,哽咽道:“婆婆要把我许给周家表哥!”
守礼便问:“何事?”他说话向来简练,眼睛却紧紧盯着容娘,他只当容娘又闯下祸端,惹婆婆活力。心中犹在想,如何去婆婆面前为她说话方显天然。
守礼早瞧见了,他拉起玉娘的小手,细心瞧了瞧。
“你哭甚?到底何事,说出来也好帮你!”守礼皱紧眉头,更加不耐。
容娘晓得此事决计瞒不过守礼,只好低眉垂眼不再吭声。守礼见此,心中好笑,用心略过这个话题:“本日写字如何?拿来我瞧瞧。”
容娘心中不安,体贴问道:“乳娘,何事伤怀?”
不料容娘听了此话,本来紧绷的心忽地松弛,那双秋水般的眼睛蓦地雾色满盈,瑟瑟地流下两行清泪来。
守礼却俄然插出去:“她如何去得!”
守平瞧了瞧神采乌青的六哥,又觑了觑只顾拿衣袖抹眼泪的容娘,不由叹道:“容娘,莫哭。与娘说声便是,娘断不能承诺此事!”
卫大娘双臂紧了紧,终是松开。她拉了容娘坐下,神情却有些莫名哀思。
阿谁一表人才的周淮南,便是姨婆的独孙,年纪与守礼相若,一表人才倒也勉强称得上。就是眼神闪动,见了仙颜小娘子有点移不开眼罢了。
守平忙好言安抚,守礼心中却慌。他见容娘只哭不语,心中没出处的一紧,只不知从何用力。
容娘撇撇嘴,从书案上取过数张纸递给六郎。守礼一看,不由感喟:“我要你临小楷,你写成草书!”
窗外却有人厉声问道:“何事不让娘晓得?”
背面两位小娘子闻声,不由得乍了乍舌。
屋内三人都咋舌,齐声喊:“六哥。”
“乳娘,你好久未曾到容娘这里来了。”
容娘非常忐忑,给两位兄长福了一福。金黄的夕照扫过容娘的后脑勺,映得初生的毛发毛绒绒的一层。才刚劳作过后的容娘,眼眸潮湿黑亮,皮肤白里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