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营私,可冯元一向不喜结党,统统都是好处上的平常之交罢了,一往一来不欠情面。故而,揣摩了一番,他还是尊崇以往中庸之道,只求明哲保身:“太子殿下运营多年,权势安定,生母又是皇后,占嫡占长,且圣上也非常爱好,他也没出甚么大错。而三殿下呢,谦逊温良,气韵不凡。这两人旗鼓相称,儿子选中立,谁也不站。”
立在桌案中间,她缓缓地磨着墨,先是顺着十圈,再是逆着十圈,周而复始,谨慎翼翼地制止喷溅出来。磨墨她不是第一回做,但来书房倒是少之又少,大多数是在寝房,饭后他会动动笔消食。在这里她不免有些胆怯,桌上纸张小册庞大,是公文罢?她将手腕慢了下来,唯恐肇事。
“姨娘,爹都不抱豆儿了,我喊爹爹他都不对我笑,好凶巴巴啊。”冯元比来内心憋着大火,天然对甚么都没心机,昔日逗弄闺女的闲情逸致也生不起来,豆儿揪着胸前小兜兜,顶着呲出来几根头发的苞苞髻噘着嘴抱怨。
膳后冯元自去消食。因着前几日那事,绿莺先是被关后是查冯佟氏,一时顾不上女儿,豆儿恰是迷恋母亲的时候,稍一被忽视就有些不悦,随即便显得恹恹的。刚才睡着未曾与他们一起用膳,此时绿莺便给她喂着饭。
绿莺进了门,冯元半俯着身,桌上铺摊着一张极大的宣纸,他像是在作画,闻声动静,没有抬眼,只降落叮咛:“过来罢。”
侯爷顿了顿,才晦涩地挥挥手:“晓得了。”
“到底出了何事?侯爷是有甚么要交代儿子做的?文家但是有何不当?”冯元腰背前倾,明显有些急了,经历了太多,天然有着对危急的敏感。
绿莺笑眯了眼:“不会的,你们不一样。就像姨娘,我是绿莺,外头也有绿莺,可它们飞到天上的时候,我却还在地上啊。”
“侯爷言之过早了,咳嗽罢了,没准皇上就长命百岁也说不准。另有,儿子谁的宝也不押,只尽忠皇上一人,谁得了宝座,又与我们有何干系,那里就能沦落到要靠外人援救了。”冯元的确想扶额了,他虽想往上走,但也不会顺从,他冯元莫非还能成为阶下囚?再说,娶妻,可不是奔着岳家强弱去的,时候妄图着女人背后的权势,那不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天然是真的。”
冯元笑了笑,瞟了她一眼,搁下笔,回身牵过她的手来,拿指腹在那白净手背上缓缓摩挲着,视野在她与那画之间穿换,挑眉道:“你感觉这画如何?”
未几,冯元便拜别了。
已过花甲,侯爷的腰却仍然硬挺,鹄立半晌,望着远去的冯元,他眉宇间一丝忧愁,默道:言之过早?不早啦,孩子。
豆儿点点头,接着又攒起细细的小眉头,眯着眼睛有些担忧,先是指了指碗里的几个绿油油鼓囊囊的豌豆,又回击指了指本身,哼唧道:“哦,但是......我是豆儿,那些也是豆儿,我如果吃了那些豆儿,那我这个豆儿是不是也会不见了啊?”
冯佟氏临时不汇合离,绿荫当然晓得。姬姨娘管冯元要时候,说辞是因为佟老夫人,实在是给绿莺留说和相劝的余地。故而,用晚膳的时候,她腹中筹办了一箩筐的话,正待要出口,却忽听冯元先发问:“姬姨娘来寻你是为何事?”
绿莺愣住了手,顿在原地,怔怔地盯着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