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好了，女人总算不折腾了。可望着常常木呆呆摩挲着那山川画、日趋清减的女人，她又有些心疼和迷惑。
二人依依惜别一番，待吴清的驴车走远，直至瞧不清了，绿莺仍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秋叶打着旋儿凄凄飘落，她的心也如这落寞的秋风般，一片萧索。
斯须后，他将一双缝了大半的男袜抓在手里，笑问她：“忙着给爷缝这个？如何不缝双素白的，黑黝黝跟肥耗子似的。”
顿了顿，一咬牙，她晦涩道：“女人既已想通，便趁着此次别离，与吴公子......断了罢。”
绿莺忍着眼熟即将漫上来的潮涌，噗嗤一笑，嗔他一眼：“才去大半月，又不是一辈子，说得跟见不着了似的。”
她歪头望着秋云，嘻嘻傻笑：“他定会信的，不但信了，还会恨上我呢，呵呵......恨我好啊，我该恨！残花败柳罢了，不值得他倾慕相待，不值得他为了我断送大好出息，不值得、不值啊......”
“这几日爷将来，你都做甚么了？”
推开门，只见春巧满脸泪水，哆颤抖嗦跪在门口，冯元大剌剌负手立在屋子正中。
所幸冯元也只是随口一问，话掉队朝她招招手，她赶紧紧走几步，方一近前，便被他一把扯住坐于怀中。
“莫瞎扯！”吴清的心莫名慌了慌，手虚抵在她唇上，声音暖和，眼里却带着淡淡的责备：“甚么见不着，这般不吉利的话此后莫要再说！”
“爷，春巧如何......啊！”绿莺方一近身，便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冯元正坐在圈椅上品茶，闻声昂首扫了她一眼，问道：“去买话本子了？”
“呵呵......”绿莺惨笑，凄惶道：“这几日你欲言又止，是在奇特我为何这么快就断了与他驰驱的动机罢？说出来你能够不信，可我就是晓得，他必然会高中！本来我另有些期望能与他结成连理，可现在......就算老爷肯成全，我一介残花败柳，这辈子也没法嫁他。只不过是想着多瞧上他一眼，谁知见了便还想再见。”
初到吴家时，那碗茶，那碗不因她是丫环便慢待的茶，她一向记得。
“嗯，奴家晓得了。”绿莺乖乖应是，昂首问他：“银子可带够了？”见他点头，不忘啰啰嗦嗦叮咛他：“莫要不舍得吃喝，吃饱喝足才气考得快意，也莫要忧心婶子，奴家会常去瞧的。定要考个状元返来，吴老爷还等着你灿烂门楣呢，到时衣锦回籍，光亮正大地把你家东西从那帮恶人手里要返来，婶子也能过上好日子......”
恰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他却很有些伤感。脉脉凝睇着来送行的绿莺，替她将被风吹乱的鬓发掖到耳后，吴清密切地低下头，依依不舍交代道：“你要照顾好自个儿，晓得么？”
画坊门前初遇、挥画足迹起笔、温言柔声赠送、稀里胡涂登门、言谈相处点滴，他的真情、吴母的美意、圆子的苦涩，一朝朝一暮暮，如皮电影普通在脑筋里几次回现。人有散场，戏有闭幕，她晓得，这些回想虽贵重，可毕竟成了镜花水月，手指头悄悄一戳，就碎了。
秋云一怔，脸急得通红，胡乱摆动手解释道：“女人曲解了，奴婢不是为着自个儿，奴婢、奴婢只是，”默了斯须，她才轻声道：“奴婢只是怕老爷迁怒吴公子，吴公子......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