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绿莺换好寝衣,冯元让她坐在床边,侧过甚温声叮嘱她道:“初七我要护送老夫人她们去般罗寺,你身子沉,就莫要跟去了,诚恳留在府里,万事细心着,闻声没?”
在刘家被那样虐待磋磨,问她想逃么,想啊。可没路引,一介逃奴能逃出几步?被抓了就是个送官。再说,势单力薄无依无靠的,在外头就能比在刘家好么?当初被冯元欺侮亵玩的时候,她也想过逃,可一个四品官家的逃妾,即便天下之大,又那里能藏下一个她。
“小孩子恰是觉多的时候呢,莫要叫了,妾身这就要告别了。”绿莺赶紧拦着。
从袖口将两根琉璃头的金簪抽出,递给冯娴:“呶,早就备下了。”
方才便想给她送簪子,好不轻易将两个mm哄走,孰料李姨娘却留在了最后,她只能送回mm后折返,又阴差阳错下在屋外听了回壁角。
未几,冯娴缓慢地扫了绿莺一眼,红着脸垂下头,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就快走了,你、你也莫要老是傻兮兮的,也不是散财孺子,将来可别老是这般风雅赏下人东西,省的有一日你在我爹那边得宠了,没银子日子可不好过。”
不过是随口一个对付,孰料竟勾起冯元的兴趣来,饶有兴趣地诘问:“哦?做了如何样的梦,跟爷说道说道。”
不必她去,这个绿莺早晓得。去为皇母默哀祈福之人,贵女贵妇闺名在册,家兄夫君保驾护航,似她这类偏房妾室,去了也是陪侍在侧的奴婢,恰好身子不便,不去更安妥,没人体贴,更没人究查,何乐而不为,不去,她乐不得呢。
见她推让不受,冯璇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劝道:“你跟我见外干甚么,你能收李姨娘的,为何不收我的呢,莫非我比李姨娘跟你还远?”
畴前她总在自怨自艾自个儿出身费事,见到那些大师闺秀,便忍不住羡慕起来。如果她也出世在那样的人家,便不会流落到刘家,更不会进到冯家,乃至现在还要挺着大肚日夜策划。想说的要憋着,想做的不能做,跟个木偶人似的。这统统统统的困苦,全都是因为她没有一个好出身!
她这么干脆这么风雅,瞧着还似是一开端就给自个儿带礼来的,冯娴便有些不安闲。本来自个儿这番理直气壮,是打量她会推委的。可谁知这李氏还是个如此风雅刻薄的,跟傻子似的。
冯元一怔,还没等他张嘴,她又接着解释道:“但不是因着太后娘娘,是想去寻奥妙小徒弟说说话。”
替冯璇掖了掖颈下毛领,冯娴温声哄她道:“mm快家去罢,莫要在这吃风了,转头得了风寒但是遭罪。”
努了努嘴,又朝她挥了挥那两根簪子,别别扭扭说道:“多、多谢你啊。”
绿莺迈过门槛,见冯元已然睡醒,正着着素白丝绸寝衣,被春巧服侍着净面。
冯娴正愣了斯须,便猛地一点头:“mm快收归去,我不要你的,大房二房早已分炊,无功不受禄。”
重新上撤下来一支步摇,冯璇往她手里塞:“姐姐快收着,mm晓得你定是有了难处,改明儿将那簪子还了李姨娘罢,传出去对你名声有损。”
往屋门走去,雪芳替她打着帘子,冯璇望着那萧索的背影,一顿脚,瘪瘪嘴朝她哭喊道:“二姐姐,你这又是何必,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内心真的欢愉么,你为何会变成如许,阿谁畴前的你呢?畴前阿谁机灵、活泼的你呢,你奉告我,她去那里了?我的二姐姐去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