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孙诩实在一早就闻声有人声，闻声阿狸叫他，他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是你么，阿狸？”
阿狸哈腰跪在草堆里，这一低头，眼泪簌簌而落，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师父，这都甚么时候了，你还……”
在蜡烛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春日的景阳山，杏花春水，兰陵霓羽，她从树上跌下来，正巧跌在他怀里……
而现在，阴暗潮湿的囹圄中，阿狸与孙诩对膝而坐，她默着这篇《山鬼》，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滑出匕首。
那一年，司马妩四岁，她七岁。女帝司马元把她的教员换给了司马妩，她则不再配教员。当时候，她的父君已经不在了，没人给她撑腰。她本身难过，又不敢到司马元近前，只跑到王宫后的景阳山，藏到树上，一小我偷偷哭。
梦耶？非耶？
这位把阿狸美哭了的男人就是孙诩，中间的少女便是紫姬。
她吓坏了，一边抓着后颈，一边大哭：“拿出来，拿，拿出来……”
孙诩是东吴先人，美姿容，性豁达，善笑言。当年的他也方才弱冠，恰是鲜衣怒马，踏遍青山的幼年浮滑。面上豁达爱谈笑的他，实在很少有东西入得了他的眼，更别说他的心了。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他恰好感觉这个丑乖丑乖的小丫头敬爱极了。可他竟然把她吓哭了。
杏花春水，兰陵霓羽，恰是一派和乐融融。
他但愿来人是她，却又不想是她。
方才听到她脚步声的顷刻，他还觉得是做了梦。
最惊骇虫子的阿狸惊呼着从树枝中坠落，他则稳稳地接她入怀。
紫姬是服侍在师父身边的人，她死了，师父必然落在了卫澜川手中。
她怎会不知，这莫名的顺利，莫名的违和……但她不肯去细想。她脑海里只要一个动机，救师父出去，救师父出去……
孙诩教她的第一篇文章，便是屈原的《山鬼》。
阿谁杏花纷飞，蜂蝶胡旋的春日啊，俊美不凡，仿若天人的一主一仆，外加一只丑乖丑乖的小山鬼，就是如许结下了缘分。
而阿狸也是厥后才清楚，山鬼不是丑的，而是美人。
方才告急，阿狸一时候没有细心打量孙诩。这略愣之时，她才重视到，孙诩的眼睛仿佛有些浮泛无神。
现在，当年的三人，一死一囚一四周楚歌，本身难保。
孙诩伸手搭在阿狸腕上，半晌：“阿狸，怎没乖乖吃药。你父君不活着上，现在，连我也不能在你身边。你该晓得珍惜本身的。”
她双手颤抖着拿出从侍卫身上掏来的钥匙，翻开牢门，扑跪在地：“师父！”
眼泪终是流了下来。
“师父……”阿狸无法，“如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鄙人。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又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我这一次犯的是谋逆的大罪，落在卫澜川手里。你救不了我。”孙诩望着阿狸，声音沙哑。
造化弄人，无份有缘，就大略如是了。
“师父，是我，”阿狸也跟着站起家，手托起铁链，以便减轻孙诩身上的重压，“师父，我这就救你出去。”
“师父……”阿狸腕子一抖，几乎跌倒。
昏黄灯火中，孙诩背靠墙壁，合着双眸，盘腿端坐，手在膝上敲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