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芝看了榻上的凤笙一眼——
可这话她不敢当着方凤笙明说,也是明白她的脾气,只能满脸祈求地看着她。
何妈妈和知春隐含着担忧的眼神,她仿佛并没有瞥见,一如既往的沉寂。她让下人把老太太送来的补品炖了,每天都吃,饭也比以往吃很多了些。
谁还敢说四奶奶顿时要退位让贤给表蜜斯?
绍兴这处所一到春夏瓜代之际,便多是阴雨绵绵, 雨多了就轻易生霉, 悠长见不到阳光, 仿佛氛围里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和霉味儿。
先生被她说得错愕不已,却又哈哈大笑。后,倾囊相授,于她十岁之龄,自叹再无东西可教,自请拜别,她爹只能再给她换一名先生。
实在也不怪孙家人会是这么个反应,两淮盐政并吞税银案颤动全部大周,圣上龙颜大怒,下命彻查。凡牵涉在内的,无不大家自危,盐运使周广瑞更是首当其冲,而身为周广瑞最正视的师爷方彦,也就是方凤笙的亲爹,在案发第二日就在狱中惧罪他杀。
“奶娘。”
对,她爹死了!
榻上的女子大病初愈,本来肥胖的脸颊因多日滴米未进,已经深陷了下去。脸白得像纸,更显得长眉浓睫有几分旁人不敢直视的黑。此时那双如墨似的眸子浮泛无神,仿佛在想着甚么,又仿佛透过空无的氛围看着甚么。
“女人,你快醒醒吧。”
01
“劳老太太操心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满脸慈爱:“去吧,明儿不消来这么早,你身子刚好,我这老婆子也不是不近情面的主儿,迟些再来存候也没甚么。”
凤笙穿天青色缠枝莲暗花褙子,月红色素缎湘裙。因为身上一向有孝,也未做多余打扮,只用一根银簪将发髻在脑后松松簪住。
何婶有点焦急。
事事以孙家为先,不要给孙家惹上费事。
“女人,奶娘求你,就当走个过场?啊?”
“谢祖母的体恤,孙儿媳旷了这些日子没来,心中实在发急,千万不当恃宠而骄。”
如许?
……
仿佛都挺怕她想不开,可她有甚么想不开的?
王玥儿看着她的背影,银牙暗咬,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是方家独一孩子, 她爹从小就心疼她, 虽时下遍及推许女子无才便是德, 她倒是三岁识字,五岁背诗, 都是他爹手把手教的。
“既然四奶奶还好,奴婢就辞职了。老太太让奴婢带了些补品来,已经交给上面的丫头了,四奶奶得空让厨房炖了多补补,也不白费老太太的一片情意。”
春芝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在孙府里一贯得脸面。凤笙虽是主子,但也就是二房的儿媳妇,连她的婆婆二太太宋氏见到春芝,也得说两句好听话,更何况是她。
……
她清楚方凤笙的脾气,如果之前老爷在还好,如何样也都有个依仗,可现在老爷去了,女人无依无靠,如果再这么率性下去,今后的日子还如何过。
“何妈妈,老太太那边来人问话了,问四奶奶醒了吗?”
知春正在想女人这么说到底甚么意义,何妈妈已经陪着春芝走了出去。
“孙儿媳辞职。”
“是春芝姐姐。”
这类看重从上面丫头们主动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院子有几日没扫过了,堂上的家具也有多日未抹尘,这些丫头进收支出的繁忙着,看着就一派欣欣茂发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