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常国安此次带来的人马在五百以上,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而山神庙高低贺锦四人随行保护的兵士不敷五十人,众寡差异,若硬拼必败无疑。
果不出李延朗预感,侯大贵说完不久,开初敛声不语的贺锦四人毕竟还是捺不住性子,显出了几分暴躁。
几人定了定神,堆起些笑,一起站起拱手道:“本来是老常来了,真是稀客,有失远迎。”
几年畴昔,常国安看着倒是比之前清癯了很多,早前还算饱满的脸颊这时已然瘦得显出了颔骨的表面,独一没变的是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他环顾庙堂一周,笑道:“我算得甚么稀客。我却传闻,今个儿有北面来的稀客驾临,惹得几位大哥都要挪动尊驾驱逐,才屁颠颠赶来凑趣,也想露个面不是。”
李万庆说道:“侯兄位高权重,说出来的话自是重如令媛。我看张献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东山复兴是必定的事。既然如此,那么贵营届时是否也要遥相照应?”话锋一转,又回到了赵营上。
李万庆心机细致,主动将话题挑到浪尖上。侯大贵清楚,对方这一问攸关严峻,本身的答复如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必定会令这些精打细算的掌盘子们心生疑虑。这些人都是如履薄冰惯了的惊鸟,顾虑甚多,一旦落空他们的信赖,那么辛辛苦苦的这承天府一行,也就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点到为止,但意义昭然若揭。
李万庆闻言不语,顾视贺锦、蔺养成、刘希尧,也均自沉默。虽一时瞧不透这四民气机,但李延朗内心清楚,侯大贵这一答,毫无疑问可谓上佳。
李万庆点了点头,又对贺锦三人看看,几人同时插刀回鞘,面色阴霾各自稳坐凳上。未几时,跟着一阵绵长笑声,常国安靴声橐橐快步入庙,身后十余名顶盔掼甲的兵士团簇拥戴。
“当年各为其主,虽有争斗,但大抵在公不在私。我家主公常常提到川中经历,赞誉最多的还是常兄你的军队。”侯大贵不愧见惯风波之人,两句出口,面色转白为红,气味一样均匀如初。
侯大贵深谙其道,感到机会略有成熟,毫不游移主动反击道:“四位都是江湖上名闻遐迩的大掌盘子,又与我家主公结有厚谊。往年天各一方,难以来往,现在两边却近在天涯,我家主公甚感欣喜,故差鄙人来与四位一话旧情,再建新谊。”
侯大贵慎重其事道:“不然怎地,还真当能安安稳稳做他的承平官儿不成?各位有所不知,西营现在与左良玉私底下纵兵私斗,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端的是热火朝天。熊文灿瞧他也不安闲,迟早欲除之而后快。照这状况,他张献忠能将个乌纱帽保至明春,已属不易。”作为赵营的肱骨重将,侯大贵也有机遇打仗很多隐蔽的谍报,此中就包含张献忠与朝廷各方权势的干系网。此时他悄悄择要点了两句,本来面有愠色的贺锦等人神情较着和缓很多。
常国安龇牙笑着道:“承蒙贵营当年照顾,自出得川来四体健全,算是无恙吧。”只听这句话,看来他是早知侯大贵与李延朗的来源了。
贺锦倒也不瞒,直接道:“不知如何泄漏了风声,引来了常国安的人,现在他带人已摸上山了。”
进一步分解,这答复包含了三层意义。
李万庆弥补道:“侯兄恐怕不知,这姓常的本是川中棒贼,厥后出川,数易其主。说是三姓家奴也不为过,现在跟着罗汝才为虎作伥,与我们不对于,暗里也不知使了多少绊子。要不是我几个连合分歧,怕早给罗汝才和这姓常的的兼并了。”卧榻之侧岂容别人鼾睡,贺锦、李万庆等人虽说与罗汝才联营而动,但说到底是为了自保而非真正怀有“反动友情”。迫不得已联手抵抗官军的同时,内部斗争也一刻不消停。罗汝才日思夜想就是完整将这几营中间派灭了吞了,两边的斗智斗勇、千回百转,即便贺锦等不说,从他们的神采上,侯大贵也能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