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千仞,难如蜀道。
上面铺着的倒是改宝贵的紫貂外相,背后则是三道从岩石穹顶上挂下的深玄色长幔,上面绘着妖魔道十六天魔图腾。
上头挂了一道牌匾,笔迹已经有些班驳。
若他没记错的话,本日恰好是道中议事的大日。凡是妖魔道中有些头脸的头子,诸如各分堂堂主,甚而长老护法,都会齐聚寒绝顶。
打从一开端,他便是沈独养的一条狗。偶然候巴望着摆脱束缚,可一旦真的落空了束缚,又感觉茫然无措。
妙无禅师。
裴无寂的目光,从这宝座上,渐渐移到了宝座背后的图腾上,仿佛是出了神,久久没有言语,更没有行动。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从这台阶走上去,坐到那十年里再没有旁人坐过的宝座上,今后成为新的道主,将沈独存在过的陈迹,一并抹去。
和尚持着那一串紫檀佛珠自方丈室中步出,周遭一片的寂静,可先前屋内那一番争论却还是在他耳旁反响。
粗大的铁链自高处垂下,为这空间添上多少森寒,可空中上却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时老是软软的。
善哉谛视着那一道门缝,却瞥见那门上投落了几杈树枝的影子,因而一回眸,便瞥见了中间不远处栽着的一树无忧花。
这一夜畴昔得很快。
少年时的青涩与局促,早已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由殛毙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残暴与威压。
裴无寂终究还是渐渐地笑了一声,然后呢喃普通,向身后问了一句:“姚青,你说,他还会返来吗?”
只这般负手而立。
相传他曾杀过很多人,造下无数的杀业,厥后虽积善性善无数,然内心不安,便长年在此塔中,念佛诵经度日。
而此道上最险要的间天崖,则是妖魔道的总坛。
现在这塔中供奉着真佛舍利,守塔的则是妙字辈的高僧。
谁能想到呢?
统统的关隘与设防他都清楚。
他着一身暗红的长袍。
尺长如弯月的无伤刀,便佩在他腰间。
天机禅院虽是地气所聚之地,可这时节也冷,只能瞥见树叶褪尽,寒枝萧疏。
他没法答复。
过了一会儿,才是那衰老得近乎腐朽的声音:“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毕竟,藏于佛珠当中的三卷佛藏都能被人发明,且还会被人盗走,能够说才气与机遇缺一不成。
为甚么笑呢?
以北极星的方向鉴定方位,他乃至懒得看前面到底是官道还是山道,是一片坦途,还是崇山峻岭,只一径往西南边向行去。
业者,孽也。
现在连沈独也没了。
直到又走出去五里地,他才感觉笑够了, 也笑累了, 渐渐地停了下来。
一则路途艰巨,二则盗匪凶恶,以是称之为“妖魔道”。
相传六祖慧能便是在此塔当中,入定旬日,堪破尘凡俗世,了然大乘佛法,今后烦恼尽撤除,忧愁不随身。
死生日夜,水流花谢。
一字字,一句句,一声声。
妖魔道在西北。
他听惯了他的使唤,风俗于蒲伏在他脚边。
他寂静了很久。
七级浮图。
寒夜里的层云在天涯挪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被粉饰的玉轮终究露了出来,却因为阴霾的雾气,显得有些昏黄。
那道主的宝座,便设在台阶绝顶的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