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重华用力甩了甩头,满头黑发水花四溅,然后回身一看,只见吴雩正踌躇地撮了一小把盐往鼻子底下闻。
吴雩不是很天然地略微抬起手臂,那刹时步重华不动声色地一扫,目光从他抬起的上臂内侧敏捷扫过——没有。
步重华叹了口气:“这类程度的巨人观陆地上难见,很多老差人一辈子都一定能碰上,但水里多。之前我在水上派出所练习,夏天江上那种水漂子,只要上船面十有八九都炸,以是只能用绳索勾住渐渐往岸上拖。——如何,你没见过?”
询问室里毒瘾发作猖獗哭嚎的刘俐,按着她一遍遍安抚“我晓得”的吴雩,那如鲠在喉的一幕总算从贰心头无声无息地消逝,仿佛某个悬在半空的利器终究被放了下来。
廖刚:“!!”
浴室光芒暗淡,吴雩瞳孔黑得发透,嘴唇上干裂的皮带着一丝赤色,眉骨、脸颊到下颔又反射出了一种寒浸浸的,惊心动魄的白。
吴雩说:“不但怕疼,还怕死呢。”
廖刚俯身在白布边,跟着铁架床一溜小跑,边跑边带着哭腔碎碎念:“对不起你啊女人,我不是用心滑那一下的,咱俩昔日无怨克日无仇,等放工我就去给你买纸钱,今晚要找就去找那害你的孙子好吗……”
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伴跟着本能的抵抗、讨厌和惊慌,稠浊成激烈的负面情感冲上脑顶,让步重华行动倏而一顿。
哗哗水声中没有人说话,半晌吴雩又道:“哪天抽暇去洗吧。”
步重华扭头看了他一眼,“交过么?”
廖刚:“……”
“蔡麟说前次那案子被查察院退侦是因为……”
吴雩:“?”
“……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涓滴非常,“你再冲一下吧,我先出去开会了。”
步重华在全部支队里都算白净的,平常感受也很劲瘦,但脱了衣服就会发明身材肌肉熬炼得非常健壮,加上他个头高,肩宽背挺腿长,肌肉线条凌厉而不贲张,是个标准的衣架子。
吴雩张了张口却没发作声,步重华指指外间,简朴了然地解释:“楼上淋浴头坏了,特别环境没体例,给我挤一下。”
淋浴间里水汽氤氲,吴雩直直站在花洒下冲了好几分钟,才怠倦地呼出一口气,感受满身黏着不去的腐尸气味略微淡了些许。
廖刚立即一个颤抖从脚后跟打到了天灵盖,忙不迭扑上去:“老板你慢点,老板谨慎台阶,老板你是要去沐浴吗?等等等……等我给你放沐浴水,我这就脱了去给你搓背!!”
他翻开塑料帘塞出去一个罐头,吴雩措手不及,只见是满满一大罐淡绿色的晶体:“这是……”
“……”吴雩沉默半晌,说:“太久了,风俗了。”
“刘俐如何了?”
“你干吗,自拍呢?”
“要上色,疼。”
技术队大车后门咔哒翻开,尸身蒙着一层白布,被安排在铁架床上,小桂法医一边亲手推车钻出来一边马不断蹄叮咛:“快筹办解剖台,新风体系开到最大档,敏捷去总务处领一打防毒滤芯,奉告那几个练习生谁不穿防护服谁明天就不消来了,gogogo!”
他踌躇着转过身,闻声步重华别致地问:“纹身挺邃密,在哪儿做的?”
“不是有个查察院女的为你闹他杀来着?”
步重华在他身后点点头,又叮咛:“把手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