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眼睛被灯油熏得泛酸,拿着帕子在眼角一擦,立时惹得自发得对她忠心耿耿的小丫头义愤填膺道:“计娘的院子,上高低下灯火透明,也不知叫姨娘点根蜡烛,能糟蹋了几个钱。”
“昨早晨,人多口杂,且老奴揣摩着心虚的人总会暴露影子来。是以先不跟夫人说,单去盯着那心虚的人了。”施嬷嬷意有所指。
柳姨娘笑道:“夫人也是为了一家的家计才属意俭省。说来,嬷嬷今儿个当真叫我刮目相看。一如愿以偿去了廷芳院,二,夫人怕是把嬷嬷磕坏玉镯的事给忘了。”见施嬷嬷还站着,从速叫她去坐。
“你为何昨早晨不来讲?”游氏微微将头撇开。
“夫人醒了,姨娘嬷嬷出去吧。”游氏的婢女绿裳撩开帘子出来,觑见梁姨娘、宋姨娘仓促赶来,微微瞥了嘴。
话虽如此,柳姨娘却放不下心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在暗夜里清了下嗓子,“你说施嬷嬷为甚么没去见夫人?”好久听不见值夜的金凤说话,猜到那丫环睡着了,便又在床上翻了下身。
上房门外,只要柳姨娘到了,梁姨娘、宋姨娘还不见踪迹。
“咳咳――”外间响起骆澄的咳嗽声。
“嬷嬷终究去计娘身边了。”柳姨娘筹措着叫金凤去泡茶。
屋子里,游氏仿佛是服侍过东间里的骆澄喝水,才来西间换衣洗漱。
柳姨娘冲梁姨娘、宋姨娘含笑点头,余光扫到施嬷嬷身上,盘算主张,一旦施嬷嬷将苗头对准她,她就把罪名栽赃到施嬷嬷头上。梁姨娘无子,宋姨娘只要骆得闲一个女儿,这两人与她交好,又跟施嬷嬷那老婆子有些夙怨,一准会帮着她说话。
柳姨娘稍稍想到要束缚束缚骆得仁,免得他今后再做这类胡涂事,又想起几年前,本身待骆得仁稍稍严苛,骆得仁就被游氏教唆得几乎跟她反目。虽明知棍棒底下出孝子,但因怕此举会叫骆得仁冷淡她,从速撤销了这动机,“……你感觉七娘房里搜出来的玉镯,会是谁的?”
施嬷嬷抿着干瘪的嘴儿一笑,眼皮虽耷拉下来了,但眼神好得很,“姨娘昨早晨是担忧老爷,才一夜没睡?瞧这眼下的淤青,不幸见的。”
“柳姨娘也那么想?”施嬷嬷打断柳姨娘的话,弓着身子贴着游氏耳朵道:“老奴思来想去,总感觉姑夫人不大可靠。想当初,骠国上供,但是颠末姑老爷衙门的,骠国一定没贡献姑老爷一个两个翡翠镯子,不然,姑夫人怎一眼就认出这镯子是甚么空中出的?何况,老奴跟绣嬷嬷一起去搜。遵循人之常情,绣嬷嬷再对七娘恨铁不成钢,见老奴抓到了七娘把柄,她能不急着拉住老奴?若换做老奴,老奴宁死,也不肯叫人伤到计娘一丝一毫。何况,老奴几次回想,切实在实瞥见绣嬷嬷鬼鬼祟祟藏东西来着。”
就着油灯做针线,小丫环金凤满腹牢骚,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柳姨娘还不肯安息,劝道:“姨娘歇着吧,别眍坏了眼睛。”
宋姨娘、梁姨娘都略上了年纪,且膝下无子,平日里端赖凭借柳姨娘,才得以躲过游氏的层层算计,此时见施嬷嬷进了柳姨娘屋子,便见机地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