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皓月当空,一池新荷簇簇,时下兴莲子百合汤,郑允着人也为苏晋呈上一碗。
苏晋不由看了柳朝明一眼。
朱南羡抬手令四下的人也撤了,这才问道:“苏知事,你可有甚么故旧犯了事,让刑部逮去了?”
却说此人名叫张奎,曾是京师衙门的一名仵作,两年前嫌衙门活累,请辞不干了。
郑允的原意是为他家殿下说句好话,不成想此言一出,朱南羡脚下一个踉跄,转过甚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本日进宫,晏子言一把火烧掉的不但是策论,另有她当日庇护晏子萋之恩。
苏晋又问:“你可记得你去乱葬岗究竟是哪一日?”
她自从松山县回到京师今后,交友之人除了应天府衙门里头的,不过乎就是晁清与几名贡士。除此以外,还能有谁对她知根知底?
苏晋问:“大人可晓得这死囚所犯何案?”
他与苏晋实在并不了解,不过是请辞之前,衙门里说有一名苏姓知事要从松山县调任过来,曾经中过进士,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朱南羡道:“掰不开他的嘴。”
苏晋心道,甚么叫“可算”。
张奎道:“我问过呀,那些天杀的狱卒哪能跟我如许的人废话?”
府上的总管郑允已候在门口了。见了跟在朱南羡身后的苏晋,一时大喜过望,不先号召殿下,反是道:“苏知事可算来了。”
恩仇两讫,也是不肯让她从晏子萋身上清查晁清的下落了。
柳朝明也正盯着她,他默了半日,将未说完的后半句收了归去, 合袖再向朱南羡一揖,折回身走了。
苏晋一时怔住,她终究在千丝万缕的噜苏里找出一丝模糊可见的线头。
在张奎看来,中进士的都是有大才之人,合该在奉天殿进献治国之策,哪怕到了处所衙门,不封个府尹府丞也该给个知县铛铛,断没有做个知事还算升官的事理。
苏晋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没想到还挺管用,十三殿下堂堂嫡皇子,倒真没拿他如何着。
依张奎的说法,他还真是被冤枉的——
这就有些出乎苏晋的料想了。
苏晋反应过来,本来他说的,是肇事当日刑部带去朱雀巷的死囚。
朱南羡方才铺垫很多,恰是在这里等着苏晋。
柳朝明来京师衙门的本意,就是为将此案大事化小,倘若闹出了命案,岂不与他的本意相悖,搬起石头砸本身的脚的吗?
义庄里的尸身都是“颠末手”的,没有值钱东西,乱葬岗却不一样,指不定能碰到“肥”的。
苏晋不由问道:“那殿下可晓得,这死囚为何熟谙我?”
苏晋想到此,俄然感觉不对劲。
张奎细想了一想,道:“我记得,四月初七!那日是我老丈人的寿辰,我想扒了那玉坠子给他祝寿。”
苏晋细心回想,当日,柳朝明自始至终只要一句话——我会从刑部提一个死囚给你。
苏晋又想起柳朝明那句“提一个死囚给你”。
苏晋一愣,一个被冤枉的死囚?
这夜,他就捡到一个肥的。
朱南羡细一想,也觉得是,从那死囚嘴里挖出他乃苏晋“故旧”后,旁的甚么爱说不说,命人把死囚往别苑安设了,成日盼望着苏晋能上门领人。
这死囚的确是他亲身审的,但他一没威胁,二没动刑,实是谈不上甚么掰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