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矮胖墩子,生得一脸福相,朝苏晋笑道:“敢问中间但是应天府衙门的苏知事?”
说着,也不等苏晋客气,风风火火地走了。
本来这矮胖墩子姓陆,时任刑部员外郎,恰是当日奉柳朝明之命,给苏晋送命囚的那位。
也不提是哪位殿下。
沈拓正核阅仕子肇事的涉事衙门与职员名录,外头有人通报说京师衙门的苏知事来了,沈拓笔头行动一顿,掀眼皮看柳朝明一眼,回了句:“请吧。”
柳朝明有个“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性子,在这一任七卿(注1)当中,虽非常年青,内心头却像装了个千斤坠,这也是老御史致仕后,保举他做左都御史的启事。
苏晋跟柳朝明走了一段路,却并不是承天门的方向,而是东宫。
苏晋昂首道:“大人曲解了,下官头返来刑部,一时迷了路,走错道了。”
苏晋应了,筹算随他去值事房稍歇半晌,不期然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来,将她拦了一拦。
密帖上镂着紫荆花,公然是她早前给任暄的那本。
柳朝明又道:“我看你的伤是好利索了,不如先去都察院,把你的二十大板领了。”
苏晋实觉得当下机不成失,立时就往东宫(注2)的方向走去。
他身着六品鹭鸶补子,比苏晋足足高了两阶,却未曾摆谱,端倪间还模糊含着谦虚之色。
沈拓的确是要放苏晋一马,他先前问柳朝明的一番话,也是想摸索都察院对苏晋的态度。
甚么意义?莫非是要放她一马?
苏晋说不出话来,将身子弯得低了些。
既如此,何故不直接将她传去东宫私扣问罪呢?平白招来刑部,岂不自相冲突?
苏晋恭恭敬敬回了个礼道:“恰是。”又就教来人姓名。
苏晋做了个拱手礼,将腰身弯得更低,已然是请罪之姿。
她在内心揣摩了几分,不由不测埠问道:“大人这是要带下官去詹事府么?”
柳朝明端的沉着安闲,仿佛没听到甚么声儿一样,沈拓忍了忍没忍住,才问:“这个苏知事,但是当年老御史一眼看中,再三叮咛你照拂,你驱车去追却没赶上,将事情搅黄了的那位?”
苏晋一头雾水地被沈拓连骂带撵地赶出了刑部,心中并没有松快些许,反是此行的目标落了空,刑部手谕已被检校收了归去,下回再进宫,只能是去都察院领板子的时候了。
沈拓听后,在公文上删添些许,这才罢了笔,说道:“先头传你,是为体味肇事当日的景象。不过两日前,老夫收到一封密帖,里头藏着一篇策论,那送帖人说,恰是你的条记,你看看但是?”
苏晋应是,将沈拓的题目一一答了。
沈拓又道:“厥后他白叟家还找我想辙,我能有甚么辙?吏部的通文递过来,皇上已批了红。”说着,摇了点头道:“当真可惜了,我记得他中进士那年才十八,文采斐然,胸怀斑斓,俨有你当年风采,便是给个榜眼,乃或给个状元也不为过。还是皇上看了眼他的年纪,生生吓了一跳,这才将他的名次压到了第四,就是怕此子锋芒过分招来横祸。”
莫不是太子殿下成心为朱十七坦白?
苏晋一时想不出因果,两相衡量,只得道:“代写一事不假,还请尚书大人定罪。”
沈拓当即一拍案,端出一副要撵人的架式:“还愣着做甚么,我刑部的地板跪起来格外舒畅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