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悯达看了眼被俘在地仍然搏命挣扎的朱南羡, 又看了眼跪在一旁断交请命的柳朝明。他不明白, 不过是一名从八品知事, 即使胸怀斑斓之才, 在巍巍皇权之下, 也只是一只蝼蚁, 而他贵为太子,想杀一只蝼蚁, 就这么难?
沈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做了一个领命的手势,看了一眼被捆在刑凳上正盯着本身的苏晋,指着一旁的羽林卫道:“你还管他做甚么?戋戋八品小吏,想死也该排在本侍郎背面,你这就将捆他的那根绳拿过来。”
面前被沈奚搅和得鸡飞狗跳,朱悯达却在这喧哗中沉着下来。
朱南羡问:“甚么事理?”
可有甚么用?五年前他没有保住苏晋,换了五年后,他仍没有。
他冷冷道:“此子虽是柳大人传进宫的, 但他所犯之错与都察院的审判无关,柳大人无需挂怀。”
此人不是旁人,恰是前一阵儿因进言“南北之差约莫曲解”,被他爹打折了腿的户部侍郎沈奚。
朱悯达被他搅得一阵头疼,骂道:“让你滚便滚,还跟着混闹!”
他这一番话如同利刃,一起劈风斩浪地砍到朱南羡心上。
这是苏晋第一回见到沈青樾,君子翩翩,眉眼如画,眼角一颗泪痣笑起来平增三分风骚飒然,只可惜,抢着麻绳往脖子上套的模样实在太煞风景,乃至于她常常回想都清楚如昨。
他包扎好的膝头在方才的挣扎中又排泄血来,除了牙龈,指腹也抓得血迹斑斑。
起码保住她的,不是他。
看似安静的皇座之下权势林立,身在旋涡当中,哪怕位极人臣,也是浮萍之身。
羽林卫愣愣地看了眼手里的麻绳。
苏晋走到柳朝明身边,与他一起跟朱悯达拜别。
柳朝明却不让步:“敢问殿下,苏晋所犯何事?”
沈侍郎夙来是个瞎凑热烈的,听了这话也不挪腿脚,当下拽了朱十七一并在朱悯达跟前跪了,煞有介事地说:“姐夫正活力,我这小舅子如何好走?这么着,归正姐夫要罚人,不如顺个便,把我跟十七一并也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