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在此的工部郎中极其机灵,上前道:“禀陛下,臣听闻陛下要与十王爷,太子殿下,二殿下一起过来看功德碑,便派工匠细心测量过了,将功德碑从地基里拔起,需破钞两日,陛下若欲将功德碑迁去北京,臣本日就命工匠完工。”
那一年,秦淮还是烟雨茫茫,新政正在实施,西北与北疆的仗还在打。
苏晋等在都察院中,看着自檐头滑下的雨,在内心辨着时候。
降落的声音传来,苏晋抬目望去,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似踏着夜色步来,眉如剑,眸似星,饶是在夜里,一双眼也亮得能映出山川日月。
有流水似秦淮河,河上画舫,岸边垂杨,杨树下,有少年公子摆摊卖画。
苏晋看着窗外的雨,想了想道:“我再等等吧。”
方入夏的时节仍有些微寒凉,只是雨水一日少似一日,若一时雨落,便要伴着雷鸣,来也仓促,去也仓促,而后就是格外盛烈的阳光,照得万物兴旺生发。
苏晋致仕的动静一传出,朝中大员无不感慨,这些年朝局辛苦动乱,她一步一步熬过来,现在赶上了好日子,她也正值大好年光,却不仕进了。
“谁晓得呢。”朱弈珩笑道:“但本王与沈青樾同事了这么多年,深知一点——沈青樾这小我,永久不能小瞧了他。”
过了会儿,她道:“便不办结婚礼了行吗?”
“是。”朱瑾点头,“世人都说,现在乱世承平,如同‘贞观再治’,但这乱世,也离不开治世能臣。百姓说父皇类贞观大帝,何不如当年唐太宗在长安建凌烟阁,上刻二十四功臣之名?”
朱南羡站在西北的风沙中,望着天野绝顶,风起的故都,抬手举杯。
“不对,皇兄偏疼。”朱瑾道,“儿臣觉得,论政绩,苏大人实在能够排在母舅前面。”又是一叹,“可惜苏大人不肯仕进了。”
朱瑄一愣:“功臣碑?”
朱瑄亦遗憾点头:“是,昨日我与瑾儿去府上拜别,听苏大人说,都察院的事物,他已全数转交给了柳大人,明日便会分开南都城。”
是以沈奚起行是初春,而柳昀分开,便已是春暮了。
那已是永济十一年的盛况了。
伞本来就是用来遮雨的,再贵重的伞都该如此。
信纸洁白,上头只要短短四个字:见字如晤。
窗外月色恼人,入夏时节,伴着一阵阵扰人的虫鸣。
盛唐自贞观起,迎来百年盛况,天下承平,万国来朝,乃至于后代大家提起乱世,都要提一句盛唐,提一句贞观。但玄武门血流成河,李世民杀李渊李元吉,诛杀李元吉五个儿子,也跟着这个乱世被铭记在了青史与先民气中。
江山多少年,百岁繁锦亦如白驹过隙。
苏晋看着那卖画公子,想开初到应天府那年,不慎撞翻了晁清的笔墨摊子,劳他一起追她追到了贡士所。
朱南羡一愣,半晌,大笑起来:“好,那便再不提这二字了,今后你我常伴到老,不在乎这些俗礼。”
俞州城外的驿站在广袤无人的荒漠上显得孤零零的,唯有驿站旁的老树,在这个万物生发的暮春开了一树花。
朱瑄叹道:“这就是景元二十四年底,苏大人参倒三叔朱稽佑,为天下仕子义士请立的功德碑?”又自嘲笑道,“可叹儿臣在南京住了数年,若非随父皇出征,便身居宫中,直至本日,还是第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