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萍说三思而行,她不是没有听出来。可有甚么体例呢?她实在不肯欠旁人甚么,点滴之恩,便要涌泉相报,而晁清相扶相持之恩,竟要以命相搏了。她这平生必定艰险,长此以往,还是与旁人少些干系才好。

苏晋不言语,独自从一方红木匣子里将密帖取出,帖子左下角有一镂空紫荆花腔,里头还写着一道策问。

苏晋一起冒雨疾行,过了朱雀桥,眼看大理寺就在跟前,却有人先她一步,在官署外落轿。

张石山一时无言,隔着窗隙去看乌沉沉的天气,春雨扰人,淅淅沥沥浇得民气头沉闷。

雨势急一阵缓一阵,廊檐下紧紧挨挨站了一排躲雨的人,看官袍的纹样,与苏晋一样,都是被打发来候着的芝麻官。

太傅府三公子晏子言,当今太子的侍读,时已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张石山问:“如何证明是少詹事?”

他出身翰林,客岁才被调来大理寺。当年苏晋二甲落第,还在翰林院跟他修过一阵《列子传》,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再见后生,昔年一身锐气尽敛,张石山心中可惜,言语上不由暖和几分,指着一张八仙椅道:“坐下说话。”

如许的信帖面上瞧着没甚么,里头却大有文章――当今圣上以武功国,每月命各翰林院士分发策问,令诸皇子作答,时限三日,答出无赏,答不出却有罚。收到如许的密帖,约莫是哪位殿下躲懒,找下头的人代答。

苏晋也不是非等不成,将文书往上头一递也算交差。

张石山看她这副模样,心中已是动容,方要起家去扶,却被一旁伸来的手拦了拦。落轿大人端着茶,渐渐踱到苏晋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官同你说几句实在话,你听好。”

夜里,苏晋回到应天府衙的处所,坐在榻上发楞。

苏晋将桌上一杯冷茶泼到砚台里,碾墨铺纸,落笔就答。周萍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赶紧将门掩上,跟过来问:“昨日我要烧这密帖,你拦着不让,内心就有这筹算了?”

苏晋愣了一愣,这才隔着雨帘子向他见礼。

苏晋被这话一堵,半晌才吐出一个“是”,双膝落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请张大人帮门生一回。”

苏晋沉默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我猜也是。”

苏晋初遇柳朝明,是景元二十三年的暮春。

邻屋的周通判看到了,问:“那位张大人将你回绝了罢?”又点头叹道:“我劝过你,这些当官的老不修,活似臭茅坑里的石头,一则陈腐,二则嗜‘蝇’,你何必自取其辱。”

但这名失落的贡士与她是仁义之交,四年多前,她被逐出翰林,若非这位贡士帮衬,只怕举步维艰。

周萍道:“虽说三品以上的朝官有好几个,可这等样貌,这等气度的,若不是户部侍郎沈奚,那便非新上任的正二品左都御史柳朝明柳大人莫属了。”

苏晋道:“手持一枚晏家玉印,贡士处所的武卫验过的。”

到底是读书人,满腹诗书读到骨子里,尽化作清傲。都说膝下有黄金,若不是为了故交,一辈子也不要求人的。

也是奇了,这世道,伞的脸比人的脸好用。

“还在。”

倒是座上那位落轿大人悠悠开了口:“晏子言来过,厥后又走了么?”

贡士失落是要去大理寺登案的,可惜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春雷隆隆作响,斯须间就落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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