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屯之年,三法司碰到毒手案子无不往外推的,大理寺肯接办已是天大的情面,可比及礼部审完公文,动手找人又是甚么时候?读书人一辈子盼着金榜落款,后日便是殿试,晁清等不起的。

转而又想到苏晋, 虽说戋戋知事, 不值一提,可他方才被江主事点了醒,猜想苏晋约莫有来头。面前林立着一干子官阶压死人的大员,也不知谁才是苏知事背后那位。

思及此,朱南羡咳了一声道:“你……你便是苏晋吧?本王方才听——”顿了顿,看了左谦一眼,左谦马上会心,凑到他耳边道:“姓覃。”

且非论本年春闱到底有没有人舞弊,倘若景元帝想光复天下民气,这回又该杀多少人?

但是不等他说完,苏晋便道:“是十三殿下不记得了,微臣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说着,独自朝朱南羡拜下:“微臣苏晋,拜见十三殿下。”

朱南羡一愣:“你们刑部措置死囚,来问本王做甚么?”

罢了罢了,是她脑筋进水,才企图将社稷祸福扛在己身,谁生谁死于她何干?权当本身的知己已让狗吃了,图个轻松痛快。

朱南羡呆了半晌,心中一忽儿喜,一忽儿烦恼,见她又跪又立牵动伤口,立时道了句:“平身。”又自矜道:“哦,难怪本王瞧你非常面善。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左谦,你马上去太病院请医正。”

朱南羡有些无措。他俄然在想,转眼经年,苏晋会不会不记得本身了?

苏晋这厮究竟甚么来头?连金吾卫的头儿与左都御史都晓得他的小字?这么有牌面,那你他娘的还跑到这来?还自告奋勇地去捞人?整老子的吗?

苏晋回过身,一时茫然地将那身着紫衣,玉树临风的人望着。

朱南羡看柳朝明一眼,微一点头,便大步流星地朝朱雀巷迈去,但是只堪堪走了几步便顿住了。

左谦喝道:“把话往明白里说,别吐一半,咽一半。”

朱南羡忽问道:“他去了多久了?”

这是个多事之春,漕运案,兵库藏尸案数案并发,大理寺卿忙得焦头烂额,成日里将脑袋系在裤腰头上过日子,是以署外衙役见了苏晋的名帖,不过京师衙门一名戋戋知事,就道:“大人正在议事,烦请官人稍等。”也没将人往署衙里请。

苏晋愣了一愣,这才隔着雨帘子向他见礼。

张石山一时无言,隔着窗隙去看乌沉沉的天气,春雨扰人,淅淅沥沥浇得民气头沉闷。

朱南羡本想说,摆布是个死囚,择日砍了算了,可听员外郎说完,不由多瞧了那死囚两眼,问:“此人是苏知事讨要的?”

左谦抱拳谢礼, 回身问覃照林:“覃批示使,礼部几位大人可还安好?”

苏晋依言坐下,这才重视那位落轿大人正于座上另一侧闲饮茶。她少小识人颇多,面前这一名模样虽挑不出瑕疵,然眼底云遮雾绕,不知藏着甚么。

礼部几个大员见此,纷繁跟朱南羡拜了三拜,尾随柳朝明而去。

倒是不知何时来的刑部员外郎,揪着一名死囚跪到朱南羡跟前,问:“十三殿下,这死囚当如何措置呢?”

日暮前的日辉非常浓烈,像淬了金子普通兜头浇下。

那头左谦已命令金吾卫列长龙阵,二人成排,执矛开道,将朱雀巷拥堵的人潮强行撕出一道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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