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大费周章地做戏,恰好还不想失了风骨,景元帝真是老了。
苏晋问:“可如果圣上错了呢?”她摇了点头,“此南北一案,柳大人进言切谏,被停一个月早朝;户部沈侍郎说了一句‘曲解’,被打折了腿;詹事府晏子言,一力证明南边仕子没有舞弊,现在已将近人头落地;而许元喆,不畏酷刑只求明净,咬舌他杀于镇抚司。”
柳朝明回身折往宫楼另一方向:“我带你去找。”
活着招认今后呢?再拉去法场斩了?
大量的血从许元喆嘴边奔涌而出,早已干枯的双目暮气沉沉却未曾合上,苏晋乃至没来得及跟他说,他的明净,起码她会记得,记一辈子。
他嘴上这么说,内心实则松了一口气。
苏晋望向错身走在她前面半步的柳朝明,俄然问:“柳大人,御史是做甚么的?”
许元喆自胸口震出一笑:“以是撞得头破血流,行近灯枯?”
柳朝明回过身去,苏晋不知何时已从值事房出来了。
苏晋一愣,垂眸道:“赵大人曲解了,昨夜柳大人说有急案要办,并没歇在值事房,下官也是今夙起家后撞见他返来取卷宗,才晓得他已去了公堂。”
许元喆的头又重重砸回竹枕之上,仿佛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苏先生,你晓得我这些天,一向反几次复地在惦记甚么吗?”
面前只剩一具尸首,莫非还要剥皮实草,悬于城门么?
他转过甚,蓦地对苏晋一笑:“来世不做读书人。”
苏晋心中钝痛不堪,她一时候竟没法面对许元喆的目光,仿佛说甚么都是惨白有力的。
锦衣卫自设立以来,过手案子无数,虽不说桩桩件件都能拿捏安妥,底下校尉刑讯时出个差池,死个要犯,也是常有的事。
她走过来一揖:“敢问柳大人,这名仕子可唤作许郢许元喆,本来乃这一科的一甲探花?”
苏晋向他一揖:“赵大人是来找柳大人么?他已去公堂了。”
两人说着话,都察院的回廊处走来三人,打头一个身着飞鱼服,腰带绣春刀,竟是锦衣卫批示同知韦姜。
苏晋想到这里,眸色一黯。
赵衍找端出一副端庄色:“哦,我不是这个意义,就是一大早通政司来信,有些焦急。”
柳朝明对苏晋上心,赵衍瞧在眼里,朱南羡对苏晋十万分上心,赵衍也瞧在眼里。
来世不做读书人。
柳朝明看了值事房一眼:“没如何睡,看卷宗累了,撑在案头打了个盹,四更天便醒了。”
她昂首看向柳朝明,眸中写满绝望:“这是万马齐喑的朝纲,上之所是必皆是,所非必非之,大家自危,只怕朝承恩,暮辞死,这一名满眼荒唐的御史,要如何来当?”
许元喆转过脸来,认出苏晋,浮泛无光的双目浮上些许神采,倒是悲惨的,他张了张口,除了一句“苏先生”,甚么也说不出来。
韦姜道:“恰是。”又看向柳朝明,“是我管束无方,才让部下的觉得能够酷刑相逼,却不知许郢已有伤在身,再受不住大刑,他既心不足愿,若能借苏知事畴昔好言相劝,此事也能有个善果。”
只是在她决定踏上宦途的那一刻起,茫茫前路已不成曲调,柳朝明这一问, 就像有人俄然拿着竹片为她调好音, 拨正弦, 说这一曲如是该当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