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昨日那些个事不是假的么?
她偷偷地、在谢家眼皮子底轻贱价卖掉了房舍,带着位数未几的银两,一个承担、一双大脚,单身跋涉,远上了都城汴梁。
是非对错,在她眼里,已经没了定准。
谢兰心听他说了这么一大段,一字一句与当时分毫不差,心中只感觉好笑,思路却逐步被拉回那一回。
谢海程皱眉道:“还病着?”
她乃至有些记不清他的边幅,就像篆印得极深的阴刻,大要被日久风侵,消磨了表面,内里却清楚可见,只要一见,她便会了悟,是了……这是他,她心心念念的他。
谢兰心感觉这似梦非梦的景象与影象中并无二致,垂垂地也提不起十二分精力,只点点头,随便“嗯”了一声。
她闭着眼,尽力在虚无中形貌他的模样,一笔一划,伴着身材的怠倦,心中酸苦,渐渐地从眼角溢出了两行清泪。
走过了这一幕幕真假不辨的过往,很快,就终究要团聚了……
若没有这些人,没有这些事,她如何能遇见他呢?
谢兰心终究感觉有些讽刺,没想到何如桥前走一走,竟然让她重见着这很多假善恶心的脸孔,真是不枉这么一遭。
谢兰心木愣愣地坐在榻上,任由丫环递到唇边的水滴落在被褥上,如遭大亟。
谢兰心发疯了似的在榻上乱挥乱抓,逮到枕头扔枕头、逮到褥子扔褥子,把服侍的丫环们吓得花容失容,尖叫着跑出去找大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时也是听着老爷子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她年幼,却不大懂甚么叫“失了纯洁”、“失了颜面”,只是厥后便分开了谢宅,在城西一间一进四方院中度日,初时没月有谢家供应,厥后来送月银的下人们也惫懒了,又经层层剥削,到她手里的银子只得半两,勉勉强强度日罢了。
“爹爹,孩儿头晕。”谢兰心便在中间插言。
半晌,白叟家缓缓开口,“你叫……兰心,是么?”
谢兰心站久了,感觉非常怠倦,身子一个趔趄,眼皮子也耷拉了下来。
老爷子见此,放缓了面庞,又道:“你病未大好,莫要过分疲累,方才的话,你归去细细考虑,爹爹信赖,你定然会成全大义,不丢谢家的脸面!”
谢海程说完,用一双浑浊不带一丝豪情的眼睛看着谢兰心,觉着本身刻薄仁慈,为她供应了最好的挑选,若这丫头另有一丝廉耻之心,也该当毫不踌躇地选第三条路。
连日来,这是他第一回自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