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夜色阑珊,相互又隔着一段间隔,可他向来目力极佳,即使在夜里也能清楚远视。他还记得少女当时的神情,两分落寞,三分伤情,残剩五分则是坚固倔强。
晗初敛神垂眸,低低俯身行了一礼,娉婷婀娜之余,又不乏端庄风雅。
听到云辞说话的声音,晗初已鉴定了他就是前晚碰到的白衣公子,便忍不住抬开端来,微浅笑着以示回应。
晗初只得悄悄点头,将药方叠好揣入袖中。
顷刻间,屋内好似化作了琼楼玉宇,储了两位出尘神仙。男人是北辰紫微,众揽万星;女子是芍药花仙,感染倾城。
自那今后,淡心与浅韵也未几言妍媸了。只是常常想起云府后嗣无继,太夫人那副忧愁模样,淡心也跟着焦急。但是主子的婚姻大事,连太夫人都勉强不得,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过量置喙。
如果单看面貌与脾气,这哑女当个侍婢委实绰绰不足,也不算屈辱了主子的身份与气质。淡心一面想着,一面从晗初手中接过那几本书,独自去了书房。
云辞顺势再问:“方才云管家和浅韵可交代了你的差事?”
因是站在桌案劈面,晗初所看到的每一个字都是倒置着,是以辨认起来有些吃力。她看了好半晌,才发明云辞写的是一张药方。
琴瑟自古意味情事,女半夜中沉琴,免不得让人曲解她是为情所困。但是厥后他发明,这少女竟连沈予的表字都不晓得,看着也不像是沈予的红颜知己。
晗初睁大双眸非常不解,看向云辞无声地扣问。
晗初悄悄点头,面上有些严峻神采。
云辞笔锋不断,蘸着墨汁飒飒写着。晗初于书法一道虽不精通,但也能看出一点好赖端倪。云辞的笔法遒劲有力,很有风骨,倒是与他的清寒气质不甚符合。
云辞“嗯”了一声,又持续埋首,边写边道:“你可别欺负她。”
两人便如此沉默着,很久,云辞才提笔写就两个字——“出岫”。
或许恰是这份昏黄的奥秘,才使得他记着了这个女子。因此昨日淡心提及要找侍婢代替浅韵,他便脱口点了她。云辞回想前缘,不由发笑地看着宣纸上的两个字:出岫。
简朴利落的四个字,晗初不敢有半分怠慢。她领命行至云辞案前,见他正提笔写着甚么,而砚台里的墨汁,早已被这夏季的酷热蒸干。
晗初点头。
淡心负气地冷哼一声,这才走近云辞的书案,调皮隧道:“主子,阿谁哑女长得可真美,就连奴婢瞧着都赞叹不已。”
云管家得了允令,赶紧号召身后的晗初跟着进屋,命道:“快向主子见礼。”
云辞的清澈目光落在晗初面上,云淡风轻隧道:“有劳女人一段光阴。”
这一行动令淡心顿生三分好感,她刚妙手臂有些酸了,便毫不客气地将此中一半古籍递给晗初,笑道:“你长得可真美,难怪小侯爷舍不得放人。”
云辞将案上一张裁好的宣纸递给她,再问:“会写字吗?”
公然老天爷是见不得人好的,给了面前这女子天姿国色,便也剥夺了她说话的才气。由此而言,这哑女和主子也算同病相怜,一个口不能言,一个腿脚不便。
晗初将案上的小茶壶掂起来,朝着砚台里倒了些净水,便不急不缓地磨起来。
晗初低眉看着纸上这两个字,朱唇微翕,无声地念着:“出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