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祚家刚满六岁的二小子弘昆也过上了背起书包上学去的日子,这下堂兄弟三个凑成个拆台三人组,偏又都是讨狗嫌的年纪,每逢上书房休沐的日子,一起在各处撵猫追狗;每逢胤禛休沐的日子,又一块儿顶碗挨训,瞧着逗乐极了,倒也好打发日子。
接下来数月,因为西南战局,朝堂上立储风波暂歇,后宫诸妃养精蓄锐。永和宫最大的敌手八阿哥用心奉养母亲,一时候风平浪静,光阴静好。
八阿哥瘦了很多,脸上略带倦容,但是身上气度凝练沉稳,跟良妃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跟三个月前的暴躁张扬判若两人。
绣瑜心头一凛,却只是笑道:“雄师解缆四个月了,贝勒爷这句提示,可有些鸡肋。”
胤祥一身绛红色天马皮袍,满面笑容地出去, 手上拿着两个线轱轳, 身后弘晨弘晖兄弟俩, 一个拿大雁鹞子,一个拿仙鹤鹞子,一出去就笑嘻嘻地蹦到她面前:“祖母,十三叔要带我们去御花圃放鹞子。”
世人都知她表情不佳, 走路倒水的行动都轻了几分,焦心的视野不住地往窗子外头飞。好轻易挨到早膳时分, 终究听得一声:“娘娘,十三爷带两位阿哥来给您存候。”
前两天, 绣瑜满心垂怜地洗手作羹汤。
胤禩虚假一笑:“我额娘病了数月,娘娘不是也可巧才想到在皇阿玛耳边提一句吗?片语之情,小王已经代为还上了,告别。”
胤祥笑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叫我们赶上了。”
绣瑜除了担忧十四,并无旁的事烦忧。兼之康熙考查了皇孙们在上书房的学习进度,龙心甚悦,最喜好儿孙绕膝、恨不得在家里开幼儿园的天子大手一挥,宣布将新一茬的小萝卜头们招进宫种植。
绣瑜微微点头,涓滴不觉不测。良妃当然是没有胆量搞甚么符水谩骂的,昨晚太医当场验明,景仁宫的小寺人倒掉的不过是她常喝的治头风的药罢了。
比方天子赐下、驰名有姓有来源的小妾格格,不过在八爷跟前略露了一回脸就被打成个烂羊头;再比方,满宫皆知良妃信奉萨满教,但是八贝勒府给她筹办的寿礼,是一尊环球可贵的白玉观音。再再比方,九阿哥派人下江南给八哥采买仙颜汉女,偷偷养在庄子里,成果被八福晋发明了。那情状之惨烈,仇恨之耐久,上不怕天子惩罚、下不怕额娘唠叨的老九,竟然被八嫂挥动扫把的风韵,吓得好几个月不敢上八哥家的门。
过了两天,下厨房的心机活动换做“归正他要走了, 再忍忍吧”。
“额娘, 我想吃荷叶糯米鸡。”
弘晨见了也要吵着要喝:“还是您宫里的冰糖燕窝羹做得好。”
兆佳氏产期将近,母子二人正说些如何安排挤产,如何顾问小孩的话,竹月俄然出去轻声道:“娘娘,昨儿景仁宫的烛火亮了大半夜。皇上一早就下旨,让八爷进宫侍疾。”
竹月惊奇道:“您以往不是说,情分比血缘首要吗?”
点到这道荷叶糯米鸡的时候, 她已经忍无可忍掀桌不做了。
但是母子相处的事理古今稳定, 都是“在家我妈嫌我, 出门我妈想我”。等十四去了贵州,她又每天提心吊胆, 做梦都梦到小儿子或受了伤浑身是血,或饿得惨兮兮,或泪眼汪汪地问她讨糯米鸡吃, 醒来又去翻桌上的台历,急道:“如何还不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