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石启一起风尘仆仆至建康地界,已是四五今后的事情了。
“酉时刚过。”赵器答了一声,只听成去非随即叮咛道:“让人归去,明早点卯过就都到这里来。”
“嗯,”成去非略略抬首,目示他起家:“你这一起走得倒不慢。”
前来送别的故吏被石启三言两语赶了归去,石启向来不受用这一套,将该移交之事理清,便驱顿时道,目睹离了这处别亭便要出蜀,这才生出些不舍,取过水壶猛地往口中灌了一气,目之所及,芳草连天,沉寂无声,只要长风温和地轻啸着绕梁而去,常愈忽叹道:
说着翻身上马,朝常愈打了个眼风,又朝孩童们摆摆手,笑道:“小儿郎们,归去吧!常退之,你也保重!”
丹阳甚么处所,石启心中自是清楚,现在反诘得气壮,常愈也反问道:“丹阳尹这个位子上,前大将军加侍中后兼领过,我朝也有宰辅一类人物兼此职的先例,大司马为何不照故事兼领了?大人感觉是何原因,”他感喟不止,“大人又可知大司马调你去丹阳,你做的好与不好,怕是到最后都难落好。”
石启抬头扫了一圈,一轮落日正抵在脊檐处,半边苍空火烧云,映得人须发皆红,那处置思忖道:“大人,这会恐怕也该到了散班时候。”石启一笑,晓得他话中意义,撩袍往前一面走一面道:
石启嗤地笑了:“我看中丞大人坐地踏实着呢,现在局势,中丞就是老死任上也未可知,你说丹阳这个处所,人莫能问,我只问你,大司马问得不问得?”
石启呵呵一笑:“常退之你倒是说说甚么喝采,甚么叫不好?”常愈正色解释道:“大司马瞧大人的好,就是别人的不好,反之亦然,下官这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大司马感觉好了,那是大人的分内事,倘弄得不好了,大司马挥泪斩马谡也做的出,大人信不信?”
成去非一笑:“也就你石子先敢这么跟我说话,那我丑话先放前头,你就是死在了丹阳尹任上,也得把事情给我办好,让你返来,不是平步青云享繁华的,你可听明白了?”
“使君甚么时候返来呀?”稚嫩的童声响起,身后拥戴声便起了一片,饶是石启如许的性子,眼角也潮湿起来,清清嗓音道:“等你们长大了,使君就返来了,跟主薄大人归去好不好?”
这边石启还未上马,忽闻身后哒哒声动,异化顽童欢笑,两人皆诧异回望:只见几十名总角小童正骑着竹马,朝别亭奔来,常愈同石启四目相望,一时不解,常愈便俯身笑问为首的几个:
“大司马,”石启闻言仍立在远处不动,“有一事下官得跟大司马禀了然,下官从巴郡来时,益州流匪反叛的事情还未告终。”
直到一旨诏令入蜀,已是各处青草萌发时节。
赵器附应了两声,游移道:“至公子也该用饭了。”
石启应了话,问道:“大司马要再行土断之事?倘真是如此,下官敢问大司马一句,这一回,是要从丹阳郡开端?”
益州流匪剿灭几载,军饷确是也花了几茬,因益州刺史府中内哄不竭,军政经常乱做一团,石启到底是一郡太守,做不得刺史府的主,中枢虽命他襄助平叛,其间也见有效果,却终究多有几次,至今未清。
石启拍拍衣袍:“大司马既要用我,他指哪儿,我就得去哪儿,这一回石某是高升了!痛快!”他哼哼一笑,须下水渍也跟着抖了起来。常愈却道:“大人真感觉欢愉?向来京尹实难授受,大人上头就是扬州牧,下头则有建康令,一座建康城,各处世家子,遇有罪恶,人莫能问,这个位置跟御史中丞一样向来不易耐久,大人可要留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