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连连应话不迭,赵器朝那两名妍丽倡优丢了个眼风,两人款款退去,赵器留意程立的双目一向在那两人身上瞟荡,会心一笑,佯装不着意,只又给两人斟满了酒:
“记取两点,一把清单上的物什卖出去,上面代价标得一清二楚,赋税绢匹都要;二是跟他们谈前提,就说此事如成,京畿的包税分与他两家,至于他们要如何再包与别人经管,无需过问,只要两条,市税要依实况而定,且上交府衙的账目,要另备一份直接给度支部。他们本身的店铺,则可免税三载,埭税也免三载。”
赵器回声道:“商贾申报家赀不实,照国朝律令,家赀悉数充公,且还要罚戍一载,至公子将他二人家赀查了?”成去非这方又递与他一张清单,“此为其一,其二,彻夜摆宴平康馆,你莫要沾酒,随便寻个借口,只需劝他二人尽饮。”
“届时蒋坤与你一同去,谈闲事时他自会避嫌,”成去非略一顿住,“我也会去,就在次间,你打好腹稿,把话想全面些,先回公府取我那幅丹青罢。”赵器心下猛得松爽,晓得此事就在这一举,至公子果然重之,却又听他提起《立夏图》,忍不住问道:“至公子那幅画是要赠送他们?”
场面既冷,赵器随即叮咛佐酒倡优进内,待佳酿斟满,赵器笑劝两人,两人忙欲回敬,赵器直言道:“两位定知某的小郎主去岁之事,因我家仆人尚在齐衰禁饮,我是下人,当然不能坏端方。”
“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正因是孤作,方可惹人折腰。”成去非轻描淡写解释两句,目光在平康馆方向略略一转就独自驭马往公府去了。
赵器脑中本未能体味至公子所言其二,见成去非冷冷一笑,顿时了悟,忙道:“小人明白了。”不想成去非忽抬眸朝鸡笼山方向望去,抬高了声音道:“不让你喝酒,也有为去之的原因。”赵器听得一黯,眼角竟随即潮湿,只得佯装风迷了眼,遮袖按了两下。
“二位实在谦逊,二位家中金玉合座,富甲一方,江左何人不识?时人丁中所称‘建康陶白’者不恰是二位?现在,大司马所罹难关,非你二人不能渡也。”
赵器不解:“至公子何不画两幅,干脆让他二人各出高价便是。”
“实在本日某是奉仆人之命而来,有事欲请两位帮手。”
江程二人交互看了一眼,江门遂考虑好言辞,陪笑道:“原是如此,大司马向来法度清楚,这也乃礼节地点,是我二人思虑不周,冒昧了,还望包涵。”
凤凰六年两灾连着东堂乱事,某些顾不上的,成去非过火线知,现在听赵器娓娓道尽,面无神采道:“我正要说此事,当日他二人敢借国朝大灾囤货居奇,哄抬物价,岂不是一桩大罪?何况他二人家赀甚巨,申报却不实,照大祁律当作何论?”
他眼角略略扫过一脸错愕的赵器,微哂道:“如何,怕女人?”赵器脸微微一红,忙矢口否定,成去非不再管他,持续道:
建康盐铁之利,向来为世家大族把持,恰是商贾求之不得处,大司马此举正可谓威胁之,利诱之,届时江程二人必定也自有一番进退难决,赵器虽仍存踯躅,却也不得不认同当下唯此举可行,江程二人家业甚丰,茶、酒、丝、帛无所不涉,免除三载冗赋,应不是亏蚀买卖,且建康光桁渡便是二十四周,常日税敛颇重,时人苦之,既也免了那埭税,更是锦上添花,赵器在脑中细细算账,蓦地觉悟到另一层:至公子许亦正趁此机借商贾之手清算冶铁也未可知,盐铁倘整治有方,于府库天然又是一笔可观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