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就怕其别人掺杂一脚,局势就不好节制了……”周承宗几次摇首,成去非已把目光投向坐中最年长的大司徒韦公,韦兰丛虽早逝,成去非对韦家人仍然恪守长幼之礼。
题目便出在这了,成去非独一担忧的便是这几个外姓都督,他们恰是同世人包含大将军素无干系,才更莫测,天平倒向哪一方,哪一便利慎重……
成去非,成去非,顾曙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于其人来讲,贴合得不成谓不断妙,却总不免显得太多,又太少了……
那些血肉恍惚的尸身,又有几人是虞静斋亲手所刃呢?
这声音非常特别, 琬宁一下便听出是上回那顾家公子,一时面色绯红,抿着唇见了礼。
不想他前面紧随而来了好些人,为首的便是成去非, 她谨慎看了看火线,只见成去非目不斜视,不时和世人交换着甚么, 偶然间瞥到她, 目光仍然慑人。
“各位长辈的表情,想必至公子亦能了解,曙只是想,上游另有着许侃,江州地处中间,任是再能扛,也抵不过荆扬夹攻。眼下还不晓得许侃那边的意义,我们孔殷火燎逆流而上不如再等等。何况,天子在外,我们做臣子的,更不能莽撞。”
待到这一刻看破,于时势仿佛也无事无补了。
那双点乌黑眸只是悄悄一眼,便能看破别人所想似的,顾曙心底暗自感喟,声音却温润似水:
韦应物面窄须长,眼神通俗,看着老朽不堪,可脑筋仍清楚得很。此次议事是成去非亲身去请的,没有来由回绝。乌衣巷权势渐重的几年里,四姓和城南城北几家渐生隔阂,厥后大将军气势凌人,这才又多了几用心照不宣的默契。钟山一事,韦应物惊诧中又起了几分不安,这份不安,更像是为官几十载的经历使然。
至于上游屯重兵的许侃,他是顾命大臣,前一阵大将军在江州忽布迷局,他只要不傻天然清楚意味着甚么,倘能和江左一条心,天然好办。
可外姓的都督们如何想,还无从得知。这几个都督,出身皆不高,靠的是军功封位,常日里同朝廷也并无龃龉处。
“兹事体大,多少人张望着,弄不好,建康便是众矢之的。”
顾曙飘但是起,衣袂间飘荡起似有若无的香气。
这步棋走得极佳,直到现在,成去非才查清上个月江州野生作动的来龙去脉。
樽中酒漾起微波,顾曙尽管冷静喝酒,看着诸位长辈纷繁发难似的抛出串串题目,一侧的虞静斋还是风骨清绝模样,仿佛这一场机谋争斗和他毫无干系,他还是那尘凡外人。
一行人到后院的小厅议事。半旧的黄铜烛台上,点的是儿臂粗的油烛,照得一室透亮。而外头澈骨的阴风阵阵吼怒着,枯枝乱影映在窗子上,一轮红月冷冷照着府上亭台楼阁,那几只白灯笼左摇右荡,兀安闲风中瑟瑟。
“现在禁卫军在手中,扬州又有周将军兵力可调,伯渊在顾虑甚么呢?”有人不解他为何还在等,其别人相互交换几句,皆有惑然处。
成去非表示赵器呈上书牍,大抵扫了一眼,便起家递给了顾曙:“阿灰,你读给大师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