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蛰身在锦衣司,最善于的就是察言观色。女人家的委宛心机他或许理不清楚,但天底下的男民气里想甚么,他还是能猜度出六分的准头。
“海棠林在山后,我们先赏花再还愿,顺道尝尝老衲人的斋饭, 如何?”傅锦元先前为傅益的春试操心, 现在捷音传来, 心境甚好, 带头走在最前面, 咨询世人的意义。
“这位就是高修远公子,爹――”令容转头,号召傅锦元近前,“我前阵子送你的那幅瀑布就是他画的,你不是总想垂垂真人么,本日可真巧了。”因见韩蛰在旁,顺道弥补道:“夫君,这就是我那位送画的朋友。”
“刚采了些海棠花。”令容将绢袋晃了晃,“到时候带归去,拿这些做糕点。上回跟着母亲去赏梅花,回府后做了糕点给母亲尝,她赞不断口呢。这个做了,想必她也会喜好。”
那幅画两尺见方,上头画的是位倚灯而立的女子,端倪如画,身姿窈窕,站在灯楼前盈盈含笑,鲜艳动听。
车厢内,令容同韩蛰并肩坐好,试着抽回击,却仍被他紧紧握着。
令容可贵跟家人出来赏景,没了顾忌害怕, 胸臆畅快, 如何都是好的。
唐敦见他变色,忙诚惶诚恐地拱手道:“大人恕罪,是部属僭越了。只是田保用心叵测,先前在皇上跟前强求赐婚,现在又有少夫人这画像,部属是怕他盯着傅家做手脚,在少夫人身上兴风作浪,最后伤及大人,才取来此画。”
本日算是个不测,连韩蛰本身都没想到,他竟会跟令容一家来赏花进香。
仲夏天热, 她只穿戴薄弱的玉兰撒花纱衣,底下搭配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行在山路间,被风吹得裙角微卷,纱衣轻摆,那双吵嘴清楚的眼睛神采奕奕,像是山里修行的妖精,随时要乘风飘去似的。
这会儿他也要去饭堂,遂结伴随行。
次日是傅家设席的最后一日,因要紧的亲朋老友已在前两日接待过, 本日就只剩看戏听曲的事。早餐过后, 傅锦元、宋氏和傅益往宴席上号召了一圈,便将剩下的事拜托给傅伯钧佳耦, 而后带着韩蛰和令容,齐往慈悲寺去进香。
马车辘辘驶出金州,后晌到达都城。令容自回银光院去,韩蛰才进门,便被管事请到了韩镜的书房,大半个时候后沈姑过来递话,说韩蛰有急事外出,从书房取了两样东西就走了,请令容早晨不必等他。
慈悲寺建在山腰,庙门前松柏碧绿,绕畴昔走一阵,便是半坡海棠。
……
现在身材垂垂长开,腰肢纤细,胸脯微鼓,像是枝头胭红的海棠终究绽放,清丽婉媚,鲜艳动听。添上提到食品时的那点馋意,愈发新鲜灵动。
令容小声提示,“夫君。”
山寺里地气稍凉,城内海棠花早已凋尽,这里却开得如火如荼,虽非名品,却凹凸错落有致,或白如细瓷,或艳如胭脂,团团簇簇地缀在枝头,蔚为好看。
傅锦元脾气直率,因喜高修远幼年高才,夸奖称赏不止,又将金州的奇趣风景说给他听。高修远因令容婚事而生的惭愧也垂垂淡去,吃素时同桌而坐,相谈甚欢。
就连韩蛰都问道:“寺里的斋饭好吃吗?”
“高公子。”令容行礼。
待端五畴昔,令容纵舍不得离家,却也不得不跟韩蛰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