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和姑苏府差不离,都是本朝赋税重镇,又是各大权势盘根错节的地儿,顾长清在钞关上那样艰巨,苏问弦在盐道上又何曾轻易。
那兵士不知其意,但被杨千户塞了一张银票,心道:眼下敖力敖勇等人已经把各和尚尽数压到前堂,他就算略开小差赚点银两想也无妨,便当即答去办。杨千户见得人走远,这才又看向小藕官二人,嘲笑道:“休书一封,淫妇,今后你我一刀两断。我杨或人就是……”
苏问弦先前听侍书说吴同知对这些淫僧的活动一清二楚,只恨没把吴同知早早清算千刀万剐了,连带着苏妙真受了此番痛苦。他更狐疑知府也晓内幕,现在苏妙真几乎被害,他天然不能等闲放过知府衙门的人。
做事不能仅凭一腔血气,不计结果。她得审时度势,遵循当代的法则,来祈嗣的妇人女子们全面筹划,好既能替受害的人报仇,又能无毛病她们安静的糊口。
小藕官加力抱住摇摇欲坠的杨乔氏,只见杨乔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胸前起伏不定,大口大口的呼着气,瞬息间就憋得脸孔青紫,小藕官忙给她抚胸,急声劝道:“杨夫人,您有着身子,别哭的伤身,千户大人这只是肝火攻心,他不是真的要休了你,俗话说伉俪一夜百日恩,你们二人可结婚两年了,千户大人在外头吃酒时甚少叫伶人粉头相陪,他待夫人的心那是日月可鉴,等他醒转过来,天然晓得这不是夫人的错……”
但是他话没说完,就被跨出院中的一女子接话怒骂:“你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王八蛋!”
苏妙真闻言一怔,顿了顿,苦笑道:“那也另有周姨娘呢,她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爹爹的――”
苏问弦神采一松,不觉得意道:“我在乎的只要你和母亲,别人如何,我不想管。”
苏问弦低声道:“我承诺你。”
杨乔氏环顾着后殿四周。大梵刹淫僧们行事奥妙,这后院西临水池,东近树林,僻静背光,现在已近申末,前殿模糊约约似有甚么声响,杨乔氏缓缓抬眼,见得夕阳西坠,天涯暗淡,没了亮光。她只觉浑身高低又冷了起来,比被那淫僧捂开口舌强行奸污时还要冷上三分。
苏妙真抿唇,放下纱幔。她扭头道:“哥哥,你想想,来这里进香求子的女子不知凡几,极少数才被淫僧欺侮,如果你把这案子拿出来光亮正大地审,那凡是来过此地的女子都会被人狐疑明净,所生后代或许也会不被承认,乃至会有很多女子羞惭寻死或被逼他杀。不若你把这事和知府衙门通报一声,压下来私密鞠问措置,以免人尽皆知――”
小藕官脚一跺,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杨乔氏,朝犹在槛外不动法度的杨千户大声道:“千户大人,这但是你娘子,这会儿虽有兵卫过来襄助,您也得早点带杨夫人回府才安然。”
苏妙真掀了画舫垂下的纱幔,略略看了一眼,见得夕阳洒金,湖光微动,如果忽视掉寺庙内传来的喊打喊杀声与兵器相接声,倒是一派静好安稳。不远处的桥上已经有看热烈的贩子闲人堆积成堆,都指着大梵刹庙门方向窃保私语。她模糊听得些“听里头的动静,忒渗人了”“对和尚如此不敬,怕要遭天谴吧”之类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