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及妆好吉时到,这宫人唱了福,十二姊由李慎亲身背着出了两仪门。他们一步一个足迹,稳稳铛铛地迎着震天响的锣鼓声,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头。
我坐在床上意味性地唤了她一声。
她的床头挂了个‘囍’字,帐子也换了新的,妆台上散落着几把梳篦。
但身材老是诚笃的,我扑在父皇的怀里,嘤嘤抽泣,混着哭腔问他“父皇,儿臣……儿臣今后也要分开您……吗?……儿臣不要……您也不会去送儿臣……对……对吗?”
俄然又顿住,她本日就出阁了,今后我就是在想和她争风也再没人同我争。内心莫名有点失落,比当初三哥开府还要失落。
我一想到今后会像十二姊一样出嫁就莫名的感受不安,十二姊起码另有亲娘为她筹划,我出嫁会不会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她穿戴紫红色的穆衫半臂,金色的裙摆拖着长长的逦迆,头上戴着琅珰玳瑁。她的眼眸和十二姊一样是狭长的丹凤,轻浮的衣料袒护不住她凝脂般的肌肤,玄色的袔子也裹不住她的半颗酥胸。
她莞尔,抓着我的手做到床上,那老妈妈只好跪在榻上给她描眉。
“娘的孟姜真标致!”她按住将要起家的十二姊,暖和极了,一点也不像我印象里雷厉流行的韦妃。
父皇广大的手掌抚摩着我的背,问我“去看你十二姊了?”
其他姊妹出嫁时我还是贪玩的年事,不是躲去东宫,就是闲在百福殿,送嫁还是第一次。
他音色怠倦极了,仿佛几天几夜都没有歇息,我诘责的话俄然就卡在嗓子里,半天冒不出来。
我能感遭到她是真的欢畅。欢欢乐喜地穿吉服,欢欢乐喜地要攀亲。
我按端方大妆一番,筹办先一天回宫,临行时还摇着李淼的胳膊小声抱怨,道:“菖蒲,本年可真没意义,只玩了不到一个月就要归去了。大兴宫里也没甚么好玩,各宫娘娘和公主们又多,你来了也不安闲,等我们来岁再一道玩耍。”
她睃趁了我一眼,叫贴身婢女递给我一个黑漆描金彩绘的盒子。
她笑眯眯地,看不出一点心不甘情不肯,只当旁的人都是木头,一门心机和我说话。
去时十二姊的阁房里已经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常日并不如何有来往的姊妹,乃至于我更本叫不上名号。她们莺红柳绿地插着,面上端的都是祝贺的笑容,但哪个不是在内心看笑话,眼睛里都憋着讽刺。十二姊嫁的男人只要个寡母,家属也不显赫,这的确像是父皇把十二姊发配了一样。乃至于十二姊出嫁,父皇连封号都没有犒赏下来,是以她们鉴定十二姊这是不再受父皇宠嬖。
我挑了青色的裙子抹了口脂去看十二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