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等待在承乾殿外。
二郎听他感喟便觉着头痛,便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你本日若放了他,他日必受祸乱。不如先斩后奏,杀了他。”
二郎便道,“阿爹只是不说罢了。”他宁肯礼佛也不去看妙音一眼,看似偶然无情,实则是见了后代的血肉,内心极其痛苦,唯求超脱出世,“牛羊尚且不忍殛毙,况乎子侄?”
便又道,“早些年你还小,阿娘便一向没有问你。这些年你一向和徐家表哥一道肄业,想必已熟知他的品学脾气了……若让你嫁给他,你可情愿吗?”
终究李斛事败,徐思再度入宫。而皇后早已因病过世,虽说沈家终是握紧了大皇子,并将大皇子搀扶上太子之位,但到底也没能悠长。
徐思干脆便同她谈笑,“那年腊月雪后,寒梅花开得热烈。便如烈火烧在琉璃白玉之上,烂漫的红了漫天。我贪玩,偷偷跑去梅花树下喝酒。却见有人比我先来,是个身量小小的小娘子,只要这么高,生得窈窕仙颜,模样就和你差未几。矜持的端坐在梅树枝上,火红的纱裙垂落下来,眉心有花蕊似的花黄。她见我喝的得趣,便抿着唇眨着长睫毛望着我。我问她,‘你要喝’,她就点了点头。我便请她喝了一杯酒。厥后她就说,‘蒙你当年手植,这些年教我诗书,赐我美酒,供我容身之地。我无觉得报,便满足你一个心愿吧’。我觉得她在开打趣,便说‘你来给我当女儿吧’,她说‘好啊’——厥后我就生下了你。”
便道,“公主毕竟已经出嫁,是不是送回刘家更好?”
快意笑过一阵,也晓得徐思是在安抚她。便道,“本来我是梅花精托生,被阿娘用一杯酒拐来的啊……”
维摩不由就沉默了半晌。
但说到底,萧懋德是死是活都同他不大相干,真正会为此烦恼的也只维摩罢了。甚或萧懋德活着,对二郎而言反而有好处——起码有这么个靶子在,维摩便不能将锋芒尽指向他了。何况他已经心苦劝。莫非还要亲身把事揽过来,替维摩杀了萧懋德不成?便也不再多说了。
二郎看了他们一会儿,便道,“儿子实在想不明白。”他一贯沉默寡言,此次却主动开口。天子和维摩俱都望向他,二郎便迷惑道,“阿姐究竟发甚么疯?又要刺杀阿爹,又要刺杀大哥——谁能比阿爹和大哥待她更好,莫非她还想当女天子不成?”
折腾了一夜,现在天子已命妃嫔子侄们归去歇息。只二郎年纪最小,天子便留他在殿里歇着。
快意觉得本身已经健忘了——她在除夕夜里所撞见的事,但现在突然听徐思问起来,她脑中还是立即便是一片空缺,随即那夜的影象便被唤醒了。她用力将指甲掐进手内心,才总算能将影象摆脱。
快意:……
徐思笑道,“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商契,姜嫄履大人之迹而生周弃。我如何就不能遇梅花精生下你?我最喜好寒梅花了,凌寒傲雪,暗香悠远,恰是女孩儿该有风致。”又道,“只是没想到十五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那影象令她感到极度热诚。她尚且不至因而以连男人都见不得了,可一旦认识到她和徐仪今后将结为伉俪,将……她乃至感觉没法开阔无虑的和徐仪单独相处。所幸自年后他们便再没有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