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事求是地说,田宽的为人值得尊敬,提出的建议也很好,只可惜周澈不是为当“好官”而来的。正如他本身刚才的阐发,四姓当中有三个都不能动,便是连没有权势的季氏,他也筹算等摸清了环境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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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他还差点和黄叙刀剑相向,转眼间就变得热忱好客,周澈顿起猜疑,核阅他的面庞。许阳只咧嘴笑,等奴婢们将诸人的坐骑都牵走后,肃手相请:“皓粼,黄叙,请登阶升堂。”
许阳催促说道:“巷中风冷,皓粼,快走,快走。”扯住周澈,登下台阶,往院中去,一面走,一面说,“你那夜击贼之事,我也想听!我可没工夫早晨和你连床夜谈,等会儿酒菜上,我们以‘击贼’佐酒,你说一段,我们便饮一卮!也学一学古游侠之事,以杀人救危下酒。”
如果他的这番策画被田宽晓得,也不知会不会悔怨嘉奖他为“仁勇君子”,也不知还会不会在他走后,向田熙嘉奖他了,说他:“幼年有礼,举止有度,待人诚心,谦恭谨慎”了。――这也不怪田宽没眼力,周澈两世为人,别的倒也罢了,为了保守自家奥妙,这城府一项早就练成,便是喝醉了也不会透露真言,平凡人又怎能将其看破?
许阳也出来迎他,三两步从门前的台阶上跳下,急声大呼:“千万不成。”
分开了田宽家,周澈把姜枫叫到近前,问道:“枫之,刚才我听田公说,本乡季氏号为闾里大侠,并为四姓之一,刁悍乡中。之前却如何没听你讲过?”
黄叙笑道:“我还没在乡舍里睡过呢,也很想听听君那夜闻警击贼之事。”
他支吾了会儿,挤出来一句:“来的都是客。”冲黄叙呲牙咧嘴地一笑,又说道,“这大老远的,天也快黑了,风寒地冻的,如何能让阿叙再归去呢?归正酒菜已经摆下,不差多个三五人,何不一起退席?饮些酒水,也能暖暖身子。”
黄叙催马赶上他,打断了他的思虑,猎奇地问道:“澈君,你在田家待了那么久,都和那乡三老说甚么了?”
许阳大呼是出于情急之下。他已经把统统都安排了,为了灌醉黄叙及其侍从,还特地拿出了收藏多时,产自悠远交州的苍叶清,并从来宾、徒附当选出了十来个身高体壮的,各令饱食,赐与兵器,藏在堂外,商定:当席上酒过三行,由他来拖住周澈,然后以掷杯为号,世人齐齐鼓噪杀出,务要打黄叙一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
黄叙还未答话,一人抢着叫道:“千万不成!”
周澈笑着应好,与诸人共出院中,来到堂前。
黄叙答道:“先生说,只要不迟误明天下午学经就行了。”
此二职虽也得乡民恭敬,但职位不如三老高卓超然,登门拜访一下就行了,不必逗留太久。饶是如此,等赶到许阳家时,已近傍晚了。
周澈笑道:“我已承诺了别人不向别传,不能奉告你。”
周澈心知,恐怕是猜对了许阳的心机。贰心念电转,笑道:“既然许君殷勤,你们就不要推让了。”
“你们如何不出去?”
周澈问黄叙:“你来前,如何与先生说的?说你甚么时候归去了么?”
周澈在门外上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许家奴婢,看了看天气,对黄叙说道:“阿叙,你跟着我跑了大半天了,天气将晚,要不然你回县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