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默了好久,才渐渐伸脱手抚过她的脸颊像是要确认些甚么,待指腹微感潮湿水意,他微微一僵。
耳畔忽模糊约约响起他少时稚嫩的声音,对着她恭恭敬敬道:“见过夫子。”
胭脂脚下微微一顿,神情未变,任由漫天孔明灯渐渐落下,阴暗冷僻的街上忽如白天。
夜深人静,整座楼里静悄悄一片, 冷风呼呼吹过, 风平后又归于沉寂, 越显阴沉诡异。
她这个所谓的夫子将他害得这般惨,现在又有何颜面再看他的灯,再见他的人。
里间微有月光透出去, 胭脂借着月光环顾四周,没瞥见人便往里头走去。
胭脂悄悄翻开荷包口儿,摸出里头的丝线一看,倒是两缕发丝结在一起。
胭脂一步步走着,却发明一盏孔明灯在半空中悠婉转扬落下,天涯飘来星星点点的孔明灯,如漫天星斗坠下。
胭脂闻言心口一疼,手都微微发颤起来,“你究竟要干甚么?”
胭脂赶紧环顾四周,每盏孔明灯上皆是这一句话,那笔迹百般,渐显她昔日看过的笔迹。
孔明灯明显是往上升,可现下确是往降落,仿佛全部天下倒置逆行。
胭脂站了好久,才极其警戒推开了一旁紧闭的房门,冲着里头面色安静道:“出来罢, 我已然瞥见你了, 又何必再躲?”
她想了好久,老是下定了决计,回屋清算了行李,趁着天还没亮便离了戏楼。
好久,天涯又悠悠远远传来声音,“罢了,你昔日所受已偿清弟子犯下的命债,往昔受得连累之人本仙自会一一将之投得好胎,你二人九重天上不会再有过,今后自去找你想找的人罢。”
她忍不住走到窗边,看了眼街上早已空空荡荡,没了他的踪迹,半夜北风更加萧瑟孤寂。
船家见得胭脂一向站着不动,像是要坐船,又像是不要,便扬声问道:“女人,你要去哪儿,不走这船可就开啦。”
“本升天历在外,见惯存亡,只实在看不过一只阴物乱性命数,才脱手管上一管。”他似微微一顿,又问道:“现下可悟到我为何让你受那般痛苦?”
她渐渐拿起手中的东西,上面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是她每日都绣着荷包。
一刹时,满街如漫天星斗的孔明灯接连消逝,街上规复了冷僻阴暗,仿佛统统都未曾呈现过。
胭脂站在船头悄悄看着船埠垂垂变小,扬州在她面前渐渐消逝,满心苦涩悲惨,一时泣不成声,泪湿衣裳。
胭脂眼眶微微润湿,毕竟哽咽回道:“走,随便去哪儿都好。”
沙哑的声音似暗含感喟,终道:“是你牵起祸端,你的呈现本就乱了那些人的命数,是你一手造出了杀器,如果没有你,底子不会呈现这些事。
胭脂在一片乌黑中更加胆战心惊,手胡抓乱打,那人被弄得很有几分束手束脚。
胭脂荒乱中扯掉了他腰间坠着的东西,正要丢开那人却俄然靠近,伸手握住她的手,想要拿回她手里的东西。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像是底子没有人, 胭脂等了好久才抬步走出来。
胭脂忙回身看遍四周,却不见灰衣人的影子。
稚嫩的笔迹,一笔一划极其用心。
那人像是微微愣住,也没再来拿她手中的东西,只悄悄握着她的手不放。
胭脂抬眸看了眼堪堪落在面前的孔明灯,忽心跳一顿,瞳孔骤缩,满眼地不成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