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斯不记得了么?你是在夫人下葬之时哭晕的。不过不必担忧,大夫说了,蜜斯这是过分悲伤而至,醒来以后好好调度便可,并无大碍的。”
他回声回身。
明显应当是寡言少语的丫头却像变了小我一样,一开口便喋喋不休。且看那丫头神采,安闲安闲,打趣调笑仆人张嘴就来,没有半分谨慎翼翼的意义,此种景象必定是由来已久。
谢成韫站在窗边,眼神放空,回想方才的景象,脑海中只剩下“弱不由风”一词。
谢成韫的生母柳如絮出身江州柳家。江州柳家与蜀中唐、谢两家旗鼓相称,俱是有着百年堆集和沉淀的武林世家。
赵素心伸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瞧你这点出息!怕甚么!她迟早会承诺的。她一个弱不由风又无依无靠的女子,父母都不在了,今后要仰仗哥哥嫂嫂的处所多了去了,我就不信她想不明白!”
“才不过两日,阿韫的脸都瘦了一圈了,嫂嫂看着真是心疼得紧。这两日阿韫滴水未进,现在醒过来了,定要好好补补。”
“恰好药也熬好了,蜜斯快趁热喝了罢。”元冬朝她走过来,伸手搀她。
“忘了?姑姑,你不会是忏悔了吧!”谢初凝急道,“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再说你一个弱不由风的女子要这把剑何用?”
她孔殷地将银蛇从匣子中取出,立时便要戴上尝尝结果,却摆布不得章法,如何样也没法使那盘绕的蛇身绷直。
她顺水推舟地揉了揉眉心。
“我忘了……”
重孝压身,十二岁的谢成韫才刚丧母。
从他命丧她手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恩仇便已两清。上天让她也死一次,仿佛就是为了让她忘怀他曾对她犯下的错误,只记着他对她的好。
她一怔。
世事难料,天命靡常,镜中那张脸,暌违已久,属于十二岁的谢成韫。
元冬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
“我怎会昏了畴昔?”她又问。
她闭口不语。
上辈子,她对这个外甥女毫无防备,才会放心肠喝下她端过来的参汤,等闲地中了断肠草之毒。
那女孩儿身后,跟着一名一样满身重孝的清丽妇人,吃紧忙忙伸了手要拉住女孩儿,却没能拉住那滑不溜秋的人。
“谢成韫”,你真是胡涂,竟然等闲就把宵光送了人!
谢成韫惊诧。
她的笑容垂垂凝固。
“吱――”,房门被悄悄推开,又被关上,将她的思路打断。
元冬催促道:“蜜斯?唐公子还在书房等着呢!”
“哼,她的唐哥哥么?”赵素心不屑道,“他想娶她,奉迎我们还来不及!你说得对,她又不会武,拿着那把剑也没用。讨得哥哥嫂嫂欢心,将来天然会将她风风景光嫁出去!你尽管等着她乖乖来奉告你就是了,这把剑,迟早会戴在你的手上!”
前一世,她痴迷于剑道,不谙情面又不苟谈笑,加上剑意满心,杀气护身,身边之人有哪个敢拿她打趣?!更不消说元冬这怯懦如鼠的丫头,在她面前一贯规端方矩,从不敢逾矩半步!
谢成韫扭头,便看到一张清秀稚嫩的脸,那是十一岁的元冬,她的贴身侍女。
“你觉得娘看不出?”赵素心松开她,理了理鬓发,“但是我能如何办?她不肯说,我能撬开她的嘴还是如何?”
“嫂嫂说得对,许是方才醒来之故,脑筋中迷含混糊有些乱。现在头仿佛又有些晕了,容我先安息安息,再细心回想。待得想起,定当知无不言。”她不耐烦再与她们虚与委蛇,对元冬道:“元冬,替我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