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嬷嬷看她神采难堪,知她有事要说,眼里笑意更深了,喊两个小丫环去灶上烧些水抬来,一会沐浴,走了半晌身上疲惫。
燕嬷嬷放下酒杯,看骆婵垂眉泣泪,一脸乖顺不免有些动容。细细打量骆婵,心想着这丫头看着也像个好命的。如果真能进了荣府,将来怕是能够和程夫人一较高低。荣家主事的本就应当是大房夫人,可大夫人不争气,事事撤退,明着是个和事佬,实则是肚里没货,天生一个草包。娶个媳妇掌家吧,可惜身子又这么不济……
宝珠被人恋慕不过是个衣食无忧不消服侍人,提及来服侍男人比服侍主子也好不到哪去。燕嬷嬷这平生不嫁人,落得个洁净,有些闲钱便打酒喝,年节生日再去庙里祈愿烧香捐些灯油钱,修个来世不被人轻贱。
骆婵见小丫环走远,俄然盈盈跪下,“燕嬷嬷,求您帮帮我吧!”骆婵的眼泪说来就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已泪流满面。
“快起来,快起来!宝珠的孩子公然聪明懂事!”燕嬷嬷拉了骆婵坐在身边。
两个小丫环应了出去。燕嬷嬷端起酒杯轻啜几口干了。眼望着骆婵,等她说话。
如何会在骆婵手上?燕嬷嬷心头一紧。荣家一贯家风松散,荣瑞即便本性风骚,也恪守着荣家家规。自娶了扬州大盐商家的幺女杨婉,也算收了心性。
“如何回事?”燕嬷嬷酒醒了大半,眼神透出洞察世事的夺目。
骆婵从怀里取出麒麟玉佩递给她。燕嬷嬷认得是大爷荣瑞的贴身之物。荣家长房长孙,出世光阴荣无边,特地从云南寻了这块蓝田玉,找了扬州最好的工匠经心雕凿,暗纹里的瑞字是老太爷当年的对劲之作……
骆婵拉着她的衣衿,抽泣着,“当年我母亲初进荣府,全仰仗燕嬷嬷不厌其蒲柳之质,悉心调教,才终成了大丫环,才有了明天的骆婵……”
“女人渐渐说吧!老奴如果能帮上甚么,自当极力。”燕嬷嬷已猜到了*分。内心暗叹,家风再严,总有奋不顾身的狂蜂浪蝶。可面前的是宝珠的女儿,多少另有些昔日的交谊在。
燕嬷嬷把玉佩还给骆婵没有说话。
骆婵说偶然中遇见荣家大爷荣瑞,得他赠的玉佩和承诺。晓得本身身份寒微,一个奴婢的女儿,又是骆家庶女,断不敢攀附光荣无穷的荣家大爷的,可荣家大爷言之凿凿,发誓娶她,她便收了他给的玉佩当作信物。
穿过竹林,转头再看,见跟从燕嬷嬷来府的两个小丫环,抬着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进了燕嬷嬷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