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少年大笑着高高撅起嘴巴:“我的妹呦,你得尝过了哥哥的嘴,才晓得是臭是香嘛!”
“谢大嘴,休得胡说!我大哥只是去地梦道打磨修为,迟早要返来的!”潘安仁悻悻说道。
“谢大嘴,几日不见,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臭哇!”王凉米冲对方狠狠啐了一口。
“谢大嘴,滚远些!”为首的红衣少女放下玉箫,不屑地指向粗暴少年。她眉眼娇俏,红唇如火,脸颊两侧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围观的人流越来越多,渔阳刁氏伐鼓助势,苍梧白氏起舞扫兴,龙巢桓氏弹铗作赋,武陵陶氏挥毫泼墨,要把两边这场混战以书画载录……
酒池中心,漂泊着晶莹剔透的琉璃赌桌,一只只银碟玉盏跟着酒波活动,盛放各色山珍海味。隔桌的白脸少年谩骂一声,把身前的十来块蜜玉推畴昔。
粗暴少年微微一愣,王家最忌讳被人骂成王八,潘安仁平时也不是肇事的料,怎地俄然口无遮拦起来了?莫非打赌输红了眼,找人撒气?
“轰!”波浪打在船栏上,舫身摇摆,水花溅得潘安仁满头满脸。
“打磨八年,消息全无?”粗暴少年翻了个白眼,俯栏探出上身,向劈面画舫上的一群女子吹起清脆的呼哨,引来一阵莺莺娇叱。
未过量久,又有王家的舟船连续赶过来,插手战团。潘安仁的玳瑁扳指俄然发热,闪过一丝微光。贰心头微跳,一把扯掉褴褛的锦袍,厉声喝道:“一群王八羔子,以多打少算甚么本领?有种的玩撞浪!”
“砰!”潘安仁猛地一拍船栏,狂笑一声:“哪来的一群王八羔子乱瞪眼?还不缩起**,给老子滚!”
“嘿嘿,归正你大哥凶多吉少,族产最后只会便宜了你!”粗暴少年湿淋淋地跳出酒池,也不擦拭,拽起一袭素净的猩红大氅披上,腾空翻上船面。
“王八蛋!”潘安仁顾不上擦拭水渍,五指伸开,一泓水轮在指间转动,鲜明是洞真五指天的水行术法。
粗暴少年一抖大氅,好像流云囊括而出,将狼籍水珠裹住,满身滴水不沾,脸上兀自笑嘻嘻地吟道:“你有雨来我有云,巫山云雨共求欢!”
在四周此起彼伏的哄声中,两艘画舫前后调转船头,向燕子矶上游驶去。其他舟船大喊小叫,一窝蜂地跟上。
“撞浪!撞浪!撞浪!”人潮齐齐发作出雷鸣般的号令。
“潘二郎,你他娘的找死!”王家众儿郎纷繁怒喝,性子最急的六房季子王敦袍袖一展,术诀掐动,江面上一个浪头突然升起,仿如一只巨掌,猛地拍向谢家画舫。
“王家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好啊!”粗暴少年扬臂怪叫。
“一年的月钱都输光了,还玩个鸟!”白脸少年转了转中指上的玳瑁扳指,气恼地从酒池中站起。两旁侍女上前为他拭干酒渍,穿戴巾服。
“骨碌碌——”画舫的赌桌上,一只浑沌石骰子渐渐停止转动,殷红的一点朝上。浑沌石产自无尽海的浑沌深渊,能隔断清、浊二气,常被官府刑狱铸成捆锁修士的枷锁,又或制造赌具,以防作弊出千。
“再玩几把转转手气?说不定下一把就翻本了。”粗暴少年抓了一块蜜玉,塞进嘴里咀嚼。蜜玉遇津即溶,化作苦涩醇和的玉液流进内腑,一部分津润气海,另一部分缓缓渗入紫府。
祭礼结束,官员还朝,这一带遂被游春的人流涌没。江面上,艳阳烂漫,波光潋滟,画舫楼船密如江鲫,交叉穿越。门阀士女如云如荼,大多华服倩妆,佩玉带金,各自驱车驾舟,赏花登崖。世人三五一堆,八九成群,或轻摇罗扇,谈笑晏晏;或奏伐鼓乐,舞剑翩翩;或吟诗作对,长啸高歌;或簪花醉酒,纵情声色;或棋枰对弈,扪虱论道;或斗鸡投壶,指天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