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不时勤打扫,莫使惹灰尘。”
话没说完,就被世人七嘴八舌打断,纷繁说陈郎君刚才就说了这是绝妙擘窠书,就连那青年男人的仆人也是这么说。
康有为曾说写大字有五难:一曰执笔分歧、二曰运管不习、三曰立品骤变、四曰临仿难周、五曰笔毫难精,有是五者,虽有能书之人,熟精碑法,骤作榜书,多失故步——
王献之待人不温不淡、寡言少语,貌似不与人争,实在极其自大和傲岸,幼年时尝旁观门客玩樗薄,樗薄近似后代的象棋,王献之看了一会,说:“南风不竞。”意指居南而坐者要输,那门客耻笑道:“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王献之感觉被轻视了,怒道:“远惭荀奉倩、近愧刘真长。”拂袖而去。
陈操之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葳蕤,陆葳蕤眼神清澈、唇边含笑,陈操之又看了一眼郗道茂,心想:“葳蕤在这里,我也不能过于畏缩啊,王献之虽是书法天赋,又是家学渊源,但我在书法的见地上比他广,颜柳欧赵、颠张醉素、另有苏黄米蔡、瘦金六分,这些书法大师的法帖王献之是未曾梦见的,而王献之所精研过的汉隶、章草这几年我也临摹过——”当即道:“我未习过大字,就随便写两行吧,有大号长锋紫毫否?”
陈操之正待责备冉盛莫要多嘴,陆夫人张文纨听冉盛争得风趣,笑吟吟表示陈操之莫要禁止冉盛与这书僮负气,冉盛固然看上去身量比这书僮大了一倍,并且虬髯茬茬,但春秋应当和这书僮差未几的,两小我都在为各自的小郎君高傲,互不相让——
冉大怒道:“就凭你,站一边去,把你家小郎君叫来。”
香客中有识得陈操之的,欣喜道:“这是江左卫玠陈操之,陈郎君!”
陈操之一贯是以右手写这类《张翰帖》式行书,左手写各种汉隶和钟繇、王谢诸体的,冉盛虽不黄历法,但见也见很多了,今见陈操之俄然换手,是以惊呼。
陈操之看了王献之一眼,王献之点头请安,说声:“请。”
陈操之对支道林、王羲之道:“子敬兄定要我出丑书壁,我只好班门弄斧了,请王右军前辈雅正。”
那仆人道:“和郗小娘子去寺后摘枇杷了。”
陈操之悄悄点头,这个书僮真会教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树敌,问道:“我是这么说的吗?”
陈操之道:“不敢说是人间第一,但我是远远不及。”
那书僮被陈操之这么一问,有些畏缩,强词道:“可你也没夸奖我家小郎君的字写得好啊——”
冉盛站在那边较着比其别人高出一大截,大声念叨:“片片仙云——写得好,不过不算顶好,片字写得太粗,云字又太细——如何,我说得不对吗!”冉盛见有人瞪他,当即瞪归去。
“小子陈操之,拜见支公。”陈操之深深见礼。
冉盛涨红了脸,问那书僮:“这字是你写的?”
那青年男人明显听过支法寒的名字,行礼道:“本来是支师兄,鄙人王献之,随父来贵寺访支公。”
世人纷繁扰扰说话时,那青年男人不发一言,神情高迈,淡然面对。
王献之看了陈操之一眼,微微一笑,即命人取大号长锋紫毫笔来,又有一仆人取一大砚台磨墨,那砚台足有脸盆大,陈操之第一回让别人代他磨墨,他固执一尺长的紫毫笔虚空而书,对陆夫人张文纨道:“要在张姨面前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