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万亦笑,对谢道韫道:“不信阿元能做到一郡长吏,即便有那一日,也是白发老姑婆矣。”
谢道韫又轻咳两声,说道:“侄女自幼在上虞东山长大,上虞大旱,侄女好歹也是受国度俸禄的八品官,愿去尽一份心力,并且客岁冬会稽兴建水利,侄女也了如指掌,侄女去最是合适,待熬过此次大旱,侄女便依三叔父所言,回建康作三叔父的佐吏,当时三叔父应当擢升侍中了吧。”
谢安道:“会稽千里,车马劳累,你单独一人何必揽此催促抗旱的苦差?”
当下谢道韫便给谢玄写了一封信,命人送至三叔父谢安处,待三叔父答复阿遏之信时一并派人送往荆州南郡。
谢万笑道:“这个陈操之倒是会找人互助,高柔乃我部将,自会大力助他。”
谢安点头道:“操之实有非常识见,亦不知其从何得知?他在江东以儒玄才辩脱颖而出,此番出使,磨练的则是霸术谲变,若能占得王猛的便宜,操之出息何可限量!”
说到这里,谢安俄然眉头一皱,说道:“迩来建康有传言,那陆氏女将入宫奉养天子,并且有望成为第一名出身三吴世家的皇后。”
因与柳絮的问答,谢道韫决定了一件事,她要帮忙陆葳蕤,她虽不知陆葳蕤的脾气,但陆葳蕤能面对家属的压力苦等陈操之,想必也是非常刚烈的,若压力突然加大,陆葳蕤接受不住,却又不肯屈就,那么只要摧折消殒一条路,这事她不晓得便罢,晓得了若袖手旁观,以她傲岸的性子,只怕会毕生不得心安,今后也没法安然面对陈操之,因为她想到了帮忙陆葳蕤摆脱窘境的体例,她必须奉告陆葳蕤,不然就是委曲了她本身——
化名祝英台的谢道韫就是在会稽旱情日趋严峻的蒲月初分开姑孰前去山阴的,她先回建康在乌衣巷谢府安息了两日,向谢安、谢万两位叔父禀报了随桓温去合肥之事,燕军退兵,桓温没有来由长驻合肥,固然豫州很首要,但现在还是袁真、庾希的权势范围,桓温尚不能摆布豫州军政,欲速则不达,以是桓温于四月中旬还镇姑孰,征调徐、兖民夫三万人构筑广陵城,为移镇广陵作筹办,因为桓温是扬州牧,把扬州节制在本技艺里是桓温威迫建康的首要步调——
谢安道:“氐秦王景略咄咄逼人啊,操之长安此行大不易!”
暮色已下,侍婢柳絮进书房点灯,见纶巾襦衫的道韫娘子在暗淡中独坐入迷,一手支颐、一手重叩面前小案,似有难决之事,灯光骤亮才回过神来,却问柳絮道:“柳絮,你感觉我受委曲了吗?”
谢安道:“男人委曲一下亦无妨,可娶几房妾侍欣喜,女子则不能委曲。”
这话没头没脑,柳絮不明白甚么意义,答道:“谁敢给阿元娘子委曲受?呃,是不是——”
谢万夙来言语恣肆,谢安却不想侄女谢道韫太尴尬,岔开道:“阿遏前几日从荆州南郡来信,桓右军意欲嫁女给阿遏,阿遏咨询京中长辈定见,阿元,你是阿遏胞姊,你意下如何?”
谢道韫轻“哼”了一声,说道:“这是甚么话,捡宝吗,晚到一步!”以手势制止柳絮不准再说,命柳絮去叮咛厨下送晚餐来——
柳絮松了一口气,道韫娘子说话一贯安闲沉着,如许小后代态实在少见,柳絮笑道:“阿元娘子心高气傲,如何会感觉委曲?柳絮懂的,柳絮感觉娘子独一的委曲就是不能身为男人,不然便能够出使北胡了,哦,另有别的一件勉强,但是柳絮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