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时隔近两年半以后,陈操之再次与谢道韫相见,前日在谢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现在看到的恰是他熟谙的祝英台模样,不由心头一热,目光在谢道韫脸上转了一下,感觉英台兄容颜清减了一些,下巴尖尖——
陈操之道:“必然结此善缘。”
陈操之、范武子、顾恺之三人来到顾府后园,沿花木小径缓缓而行,议论内圣外王之道——
陈操之与谢万见礼时,却见谢万身后端坐一人,纶巾敷粉,鲜明便是谢道韫,谢道韫垂眉低睫,晓得陈操之走过来,睫毛亦不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如许出色的辩难嘉会她岂能错过!
范武子道:“本日始识钱唐陈子重非夸夸其谈之辈,当为一代儒宗,我不如也,又何辩哉。”
广州刺史兼本州大中正庾蕴道:“当初六姓入士籍之考核,陈操之因丁忧未能插手,是会稽王格外恩情,允其服丧期满后再入京考核,会稽王也曾说过陈操之若不能通过考核则肃除士籍之语,既然会稽王仁厚,不欲再提士籍之事,那么陆尚书所言则不失公允,不然此次考核岂不是游戏了?陈操之无忧,又如何尽展其才学?”
孔汪道:“我佩服范武子的品德学问,只是无缘与他一席谈了,不过本日与子重、长康长谈,受益极多,更有何憾!我便给范武子让位吧。”
仲春十七日午后,孔汪来顾府访陈操之,孔汪被辟为被东海王舍人,不日将到差,孔汪与陈操之、顾恺之畅谈了一个下午,并非只是辩玄空谈,而是交换学问、相互映发,三人惺惺相惜,更增友情。
孔汪笑道:“范武子来了,那我可就要告别了。”
会稽王司马昱听了,哈哈大笑。
孙绰年近五十,犹风韵甚都,朗声道:“盛则盛矣,犹有憾焉。”
“内圣外王”之说首见于《庄子.天下篇》——“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
跟着范武子与陈操之绕小园花径走了半夜的顾恺之瞪大眼睛道:“范兄不与子重辩难了?”
座中人连连称是,支公玄辩第一,王右军风骚含蓄,少了这二人,难称嘉会。
顾恺之留孔汪用晚餐,饭后入书房就坐,再论儒玄,酒保来报,南阳范宁来访。
竺道潜对陈操之道:“支愍度师兄常对老衲提及陈施主身具宿慧、妙解佛理,本日老衲能够向陈施主劈面就教真如妙谛了。”
郗超笑道:“本日是儒、道、释三家一齐向陈子重答辩,子重若不尽展平生所学,只怕危乎哉。”
会稽王司马昱明显非常喜好如许的场面和蔼氛,踞坐胡床,手挥麈尾道:“本日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遥对孙绰道:“兴公,当年兰亭雅集,无此之盛吧。”
陈操之含笑道:“多谢范兄成全,范兄如许儒玄双通的饱学高士若在明日司徒府考核与我辩难,只怕我难过考核之关。”
司马昱明显没有想过陈操之会通不过考核,既然陆始如许问,总要对付一下,说道:“依陆尚书之见,又当如何?”
八州大中正都是儒玄双通的才辩之士,此中尤以韩康伯、孙绰名誉最大,又有后起之秀范武子、王徽之,另有两位沙门智者,如许的嘉会,即使是司徒府也是可贵一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