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袁宏与两名随行军士在太原王府属吏的伴随下去鸿胪邸馆驿安息,路上皱眉苦思,将至鸿胪邸馆驿时,忽听路边有人欣喜地唤道:“袁参军,小人有礼。”
小厅灯火昏黄,氛围凝重,冉盛、沈赤黔、苏骐都不说话,一齐看着陈操之,江东还能不能归去这就得端赖陈操之的才气了。
慕容恪神采一凛,缓缓问:“陈洗马何出此言?”
陈操之道:“鄙人闻得江东使者已至邺都,但却不得相见,不免心中忐忑,不能可否返国,故来向太傅就教。”
慕容评讳莫如深道:“这个我自有计算,到时定会让陈操之与太宰反目。”
慕容恪笑道:“陈洗马莫要诓我,陈洗马大才,其志岂在戋戋五品长吏乎?哈哈,实言相告,本王昨日与袁参军就已说过,要以许昌在调换陈洗马族人来邺都,诏旨以下,如此,陈洗马便可放心为我大燕效力――”
慕容恪说道:“本王传闻太后意欲把清河公主许配给陈洗马为妻,这但是大丧事啊。”
陈操之骇怪莫名,点头道:“这如何使得,我陈氏在钱唐已历四代,故乡敷裕,安居乐业,这如果北迁,比如百年大树连根拔起,不死也伤!”
西府参军袁宏出身寒微,少年时家贫,曾经为人作佣工在淮河上输运租粮,谢安的从兄谢尚当时任镇西将军、屯兵寿阳,一夜乘船于淮上行,闻江干客船有吟诗声,甚有情致,所诵的五言诗都是谢尚未曾读过的,谢尚大为赞叹,便停舟问讯,访得袁宏,得知袁宏方才吟诵的都是其自作的《咏史》诗,谢尚雅重袁宏之才,不以袁宏出身寒微、操业鄙贱为嫌,征袁宏为将军府记室,谢尚归天后,袁宏被桓温辟为西府参军,是西府中文才第一流的人物――
那军士躬身领命,吃紧赶回冰井台,向陈操之禀报见到袁宏之事,照实将袁宏所言一一复述,冉盛、沈赤黔、苏骐闻言大惊,慕容恪要以许昌城换钱唐陈氏一族,看来是非把陈操之留下不成了,如许一来,陈操之想回江东就困难百倍!
宾主坐定,侍女奉上大棘酒,鲜卑人尚不风俗饮茶。
陈操之挺腰端坐,垂目下视,一手悄悄抚摩手里的折扇扇骨,沉默了好一会,说道:“慕容恪比王猛还暴虐啊,不枉我操心给他五石散。”
如此看来,陈郡谢氏有密意高雅之家风,谢道韫为一豪门少年六百里闻笛不恰是其从伯祖谢尚的流风遗韵吗?
可足浑翼道:“若太傅反对公主下嫁陈操之,又当如何?”
陈操之大惊,挺身瞠目道:“此举千万不成,不然将致我族人于危境,太宰善心亦成罪过!”
慕容恪服散十余日,气色甚佳,难言之隐亦消弭,心胸颇畅,温言道:“陈洗马莫心急,在见袁参军之前,本王要先与陈洗马说一件大事――”
太原王府的属吏禁止道:“太宰有令,袁参军不得暗里会客。”
沈赤黔不明白陈操之所言何意,谨慎翼翼道:“陈师,现在该如何应对?慕容恪必定是要袁参军带着这个前提归去复命了,我们临时是回不去了。”
陈操之带着冉盛来到上庸王府拜见慕容评,却见燕国皇太后的弟弟、尚书仆射可足浑翼也在这里,慕容评笑道:“陈洗马来得恰好,本王与豫章公道欲找你有事相商――”
陈操之走后,可足浑翼对慕容评:“我闻陈操之曾言非三吴门阀陆氏女不娶,清河公主下嫁之事他不见得肯承诺啊。”